7、

錆兔將最後一個紙箱封好，隨手推到了牆角。

這趟說是來「整理別墅」，其實大部分的粗重工作，他和義勇早在前兩晚就趁著夜色處理完畢了。

把炭治郎叫來，名義上是請個小幫手，實際上更像是帶家裡的小孩出來放風度假。

他走到露台邊，單手撐著欄杆，看著樓下那方湛藍的泳池，嘴角勾起一抹寵溺的弧度。

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當然，是對他們而言。

厚厚的雲層將刺眼的太陽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天空呈現出一種柔和的灰白色。

沒有令人厭惡的紫外線，空氣涼爽乾燥，既不用擔心皮膚被曬傷，也不會感到悶熱。

這種陰天，是他們最能放鬆警戒、享受戶外時光的時刻。

「噗哈！」

泳池的水面破開，炭治郎像條精力充沛的海豚般從水底鑽了出來。

他用力甩了甩濕漉漉的紅髮，飛濺的水珠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晶瑩的弧線。

或許是因為水的浮力帶走了重力，連帶著那幾天積壓在心頭的煩惱似乎也跟著減輕了不少。

炭治郎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他轉過頭，濕潤的暗紅色眼眸穿過微涼的空氣，直直撞進了錆兔那雙含笑的淡紫色瞳孔裡。

那個眼神太溫柔，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深意，讓炭治郎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有些慌亂地別開眼，假裝是在撥弄水面，掩飾自己莫名加快的心跳。

錆兔離開了露台。

沒過多久，那個修長的身影就出現在泳池邊。

他蹲下身，看著泳池裡的少年：「該上來了吧？」

錆兔伸手撥了一下池水，指尖傳來涼意：「雖然沒風，但泡久了還是會冷的。小心感冒。」

「好。」

炭治郎乖巧地應了一聲，雙手一撐，從泳池裡爬了起來。水珠順著他精實的背部線條滑落，在地面暈開一片深色水漬。

他不想讓鄰居哥哥擔心，立刻跑進浴室沖洗。

熱水從蓮蓬頭灑下，帶走了泳池水的涼意。

炭治郎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擦乾頭髮換上乾爽的家居服，整個人都暖呼呼的，帶著沐浴乳的清香走了出來。

剛靠近餐廳，一股濃郁香甜的味道就撲鼻而來。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午餐。

金黃色的醬汁淋在飽滿的白飯上，切成小塊的蘋果和馬鈴薯燉得軟爛入味，還冒著熱氣。

是炭治郎最喜歡的蘋果咖哩。

「過來吃吧。」錆兔已經盛好了飯，把湯匙遞給他：「剛煮好的，小心燙。」

炭治郎大口吃著盤子裡的蘋果咖哩，甜甜的蘋果味中和了辛香料的刺激，口感溫潤順口，讓他忍不住瞇起了眼睛，臉上寫滿了幸福。

錆兔坐在對面，慢條斯理地用湯匙舀著咖哩。

他單手撐著臉頰，姿態慵懶地看著炭治郎狼吞虎嚥的樣子。

「對了，」錆兔像是突然想起來似地開口，語氣漫不經心：「你上次說的『小煩惱』到底是什麼？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可以說了吧？」

炭治郎含著湯匙的動作一頓，原本因為熱氣而紅潤的臉頰，這下子變得更紅了。

他沒有馬上回答，反而左右張望了一下，視線在空蕩蕩的客廳轉了一圈。

「那個……義勇哥怎麼還沒來？」他試圖轉移話題，聲音悶悶的。

「義勇啊，他去市區買點東西，可能會晚點才到。」錆兔隨口解釋道，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炭治郎的臉：「別想轉移焦點。快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炭治郎垂下眼簾，盯著盤子裡剩下的幾塊馬鈴薯，手指不安地摩挲著湯匙柄。

「就……」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細若蚊蠅：「我有個女同學……跟我告白了。」

餐廳裡安靜了一秒。

隨即響起錆兔輕快的笑聲。

「噗，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錆兔笑著搖搖頭，淡紫色的眼眸裡盛滿了笑意：「這不是很好嗎？說明我們家炭治郎很有魅力，終於有女孩子發現你的好了。」

「一點都不好……」

炭治郎苦著一張臉，把湯匙放下，語氣充滿了挫折感：「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沒有拒絕她，也沒有答應她，現在只要看到她就會很緊張，連話都說不清楚。」

他抓了抓頭髮，一臉困惑：「而且……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跟女孩子相處。我也想像一般男生那樣帥氣地回應，可是只要一想到要跟女生單獨出去，或者是牽手什麼的，就覺得全身都不對勁，感覺……很奇怪。」

那種感覺與其說是害羞，不如說是某種違和感。

就像是穿了一雙不合腳的鞋子，怎麼走都彆扭。

錆兔聽著他的抱怨，撐著臉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臉側，嘴角的笑意變得有些玩味。

他微微前傾，拉近了與炭治郎的距離，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誘導的意味：

「所以你是說……你不知道該怎麼當一個『男朋友』嗎？」

炭治郎愣了好幾秒，腦袋像是突然當機了一樣，只能傻傻地看著對面的人。

「也、也許吧……？」

他低下頭，手指無措地攪動著衣角，語氣充滿了迷茫：「我真的不知道該做些什麼。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歡她……或是喜歡是什麼感覺……」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整個人顯得有些慌亂，就像一隻迷路的小動物。

錆兔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那，要我教你嗎？」

炭治郎傻住了。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腦袋瓜一時之間轉不過來。

「教……教我？」

他結結巴巴地重複了一遍，手裡的湯匙差點掉回盤子裡：「這種事情……也能教嗎？而且，這種感覺要怎麼學啊？」

錆兔看著他這副呆頭呆腦卻又純真無比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緩緩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到了炭治郎的身邊。

「當然可以。」

錆兔微微彎下腰，一隻手撐在炭治郎身後的椅背上，將他半圈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

那股好聞的氣息瞬間籠罩了炭治郎，帶著一點點紅酒的醇香，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

「談戀愛這種事，就像讀書或是練劍一樣，多練習幾次就會了。」

錆兔的聲音低沉，像是惡魔的低語，循循善誘：「你不是說不知道該做什麼，也不知道心跳加速是什麼感覺嗎？」

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抬起炭治郎的下巴，強迫少年抬頭看著自己。

「既然如此，我們來做個實驗好了。」

錆兔那雙淡紫色的眼眸緊緊鎖住炭治郎的視線，語氣溫柔得不可思議：「把我當成是一個『對象』。我們先從最簡單的牽手開始練習……如果過程中你覺得討厭，隨時可以喊停。」

炭治郎看著近在咫尺的俊美臉龐，大腦一片混亂。

理智告訴他這好像哪裡怪怪的，錆兔哥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鄰居哥哥，也是男生，怎麼能拿來當戀愛練習對象？

但錆兔的眼神太專注了，專注到讓他原本就混亂的心跳變得更快。

「可是……錆兔哥是男生啊……」炭治郎弱弱地反駁了一句，聲音小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感覺是不分男女的。」

錆兔輕聲打斷了他，指腹曖昧地摩挲著炭治郎微微張開的下唇，眼神暗了幾分：「還是說……你會討厭我的觸碰？」

「不、不會！」炭治郎下意識地急忙否認，「我怎麼可能討厭錆兔哥！」

「那就好。」

錆兔滿意地瞇起眼，像是哄騙小白兔的大野狼，慢慢低下了頭，額頭幾乎要抵上炭治郎的額頭。

「那我們開始吧？第一課……」

炭治郎那雙暗紅色的瞳孔裡，寫滿了驚慌與不知所措，像是隻受驚的小鹿，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躲。

錆兔卻沒有給他逃避的機會。

他伸出手，輕輕覆蓋在炭治郎放在桌面的手上。

接著，修長的手指滑入少年的指縫間，不疾不徐，卻堅定地扣緊。

十指交扣。

掌心貼著掌心，沒有任何縫隙。

「普通的牽手是禮貌，但情侶的牽手……是這樣子的。」

錆兔的聲音很輕，卻像是羽毛般搔刮著炭治郎的耳膜。

他稍微施力，將還處於當機狀態的炭治郎從椅子上帶了起來。

「來，試試吧。我們去客廳走一走。」

炭治郎像個木偶一樣被牽著站起身。

明明只是牽手，這動作他和妹妹、甚至和善逸都做過無數次。

但不知道為什麼，當手指被錆兔這樣緊緊扣住時，那種感覺完全不一樣。

錆兔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有力，雖然體溫偏低，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或者說，是一種被牢牢掌控的錯覺。

「放鬆點，你的肩膀太僵硬了。」

錆兔牽著他在寬敞的客廳裡慢慢踱步，側過頭看著同手同腳的炭治郎，忍俊不禁：「只是散步而已，又不是要去上刑場。」

「可是……」

炭治郎覺得自己的臉燙得可以煎蛋了，視線完全不敢看身邊的人，只能盯著兩人交握的手：「這樣牽著……感覺好奇怪，心跳好快……」

這就是戀愛的感覺嗎？

為什麼會覺得這麼讓人害羞，又有點……想要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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