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剛吻完他，過幾秒又想被吻，於是下定決心這是最後一次了，還是很安靜地抱上去抬起頭等自己。用手捏著她的臉，用一點力氣但是並沒有怒意地告訴她，知不知道她這麼做有點色情？

說完她覺得有點清醒了，認真問他真的嗎，從來沒想過這個詞可以出現在她身上。也不說什麼話，也不可能性感，怎麼可能用上這種看起來形容比她成熟很多的人的詞。他頓了一會兒說不冒犯吧，他只是這一會兒說了真心話而已。

敏感而細膩對他來說是全部的色情。他想到前不久朋友開玩笑在一起八卦別人感情生活，問什麼問題他都不回答，一是那些問題都很露骨，二是他覺得談戀愛是自己一個人的事，沒有什麼分享欲就乾脆什麼話都不要插嘴，對方並非有意，所以不會強求他回答，話題過了自然就換下一個他可以加入的話題。看問他問不出來什麼東西，於是笑他是不是喜歡的人的性格比較特殊。也聽說過他談戀愛，不知道真假，選了最不冒犯的方式。然後對方給他倒了點酒，意思是不要往心裡去。他沒喝，想了一會兒，想他喜歡的人確實很特殊。世界上或許沒有比這更細膩的人了。她的視角太獨特了，自然也會獲得不一樣的生命體驗。最漂亮的時候是只對他笑著的時候，笑得又乾淨又淡，仔細看才看出來眼睛瞇起來一點，——因為知道她對別人笑得太官方，在他看來都有點僵硬了，但沒有人在意深層的情況，所以落得一個她是個很好相處的人的這種評價。所有見過她的人都這麼說。她性格太像水了，怎麼流著都是流，她自己也不累，因為能活得很好的評價，無論是真心的還是隨口一說，至少結局是這樣，當面展示出來的是這樣。認識的時間久了，知道她做自己的時候和對外人大體沒差，只是話變得更多，更有機會展示那些她覺得自己內耗而細碎的一面，於是密密的感悟全都水一樣湧出來。雖然他也是細膩的人，但是和喜歡的人比起來差太遠了，完全不會這麼詳盡，把事務的每一面全都照顧到。

是好事，就比如任何時刻她都是這樣的。下一秒追著問過來，問那她什麼時候會很色情啊，不會覺得很不好吧，如果很過分就收斂一點。這怎麼說得出來？説她就放心好了，自己什麼都可以接受並且願意接受——太官方，官方得像她敷衍別人的口氣。於是說得不明不白，説問這種話的時候就很色情，知道的話就不要再問了。然後她變得好嚴肅，説就是想問清楚。

要怎麼說清楚？説這種感覺傳遞到他身上，做愛的時候全都折射成性慾望？說每次聽她很小聲地問這些事情，陰莖漲起來讓他覺得很丟臉？他不得不承認直到現在他還是無法正視身上所有和性相關的反應，知道可以存在，但不可以表達，說不出口的東西就是說不出口，本來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她非要問清楚，這事就沒法說了。

她說怎麼說完就不好意思了，那她覺得真的很正常啊。⋯⋯不是正常不正常的問題，是再說下去真的很不好意思的問題！她問有什麼不能說的。於是一狠心就說了，——説她能感受到的慾望應該不多，所以肯定比她想像的要多很多。就比如她經常哭，看她哭的時候就是會很喜歡、很喜歡，想著能快一點高潮就好了，於是做得更使勁一點，這樣能快一點把她好好抱著。

她問那她是會害怕嗎，有什麼不可以？她不也是這樣嗎？就像之前一樣，把自己所有的感受都說出來，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都要說，做愛為什麼要委屈自己。就像她一直喜歡頂很重頂到很深的地方那樣，那都是因為就有這麼喜歡，就想被這樣對待，總之還是⋯⋯都這樣了誠實一點也沒什麼不好。

真的很好奇為什麼她說這種話題從來不會臉紅啊？湊近去看她，她就推開，說別看了，她只是覺得如果她不說，他真一輩子也不會說，還不如自己先丟臉，反正誰不說話誰更愧疚，愧疚就和她沒關係了，想怎麼做就快點做吧，是她過生日，不想像他一樣糾結。看她耳朵整個都紅起來，想，確實誠實一點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能還需要很長時間。但是她又大了一歲。至少今年也有他陪著一起過生日。不知道明年會怎麼樣。不知道還有很多年會怎麼樣。她生日當天都沒有空，自己之前想好了如果真的要陪她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推掉，結果她特別認真地說她有很多親朋好友好久不見面，沒空理他，所以不用陪她過生日。真和他兩個人待著的時候又說就是感覺不想在上一歲再見到他了，覺得自己上一歲沒有過得那麼好，所以等到下一歲的第一天才有勇氣去見他。一般的人並不會有這種體驗，可是她就是能說出來這種話的人。但是，如果可以說的話，他希望明年不是這樣的。

她一直覺得她生日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相比之下還是喜歡的人更重要，於是越重要越緊張，因為覺得自己沒那麼好，所以就只想躲起來，雖然總會收拾好心情再去面對，但是她自己一個人內化的時間就越來越多。

——盲目地覺得她明年一定會過得更好。一定會有更多東西可以選擇、同樣也可以被珍惜。

做完之後，就這樣說給她聽了。她說好，然後又很軟地抱上來，這麼形容是因為沒有用很多力氣。於是自己也試著這樣抱她，她覺得很奇怪，她是因為沒有勁了但是還是很想抱於是做到了這樣，為什麼他連這個都要抄襲？然後只好很用力地抱她，聽到她很滿意的時候有一點急的呼吸聲。她說能不能再祝她生日快樂。用手卷著她頭髮，問她剛剛高潮的時候不是說過了。她說不是想要這個。

那說真的、真的好愛她。

然後把全世界的勇氣都使用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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