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开始出现骚动。低语声响起，有些天使在点头，有些在激烈地摇头。

“但我想问你们，”路西法的声音如同洪钟，压过了低语，“我们是什么？我们是拥有独立意志、理性与情感的存在，还是仅仅执行预设指令的自动机？我们所侍奉的‘真理’，是僵死的教条，还是对‘何谓正确’、‘何谓公正’的永恒追问？我们所散播的‘光明’，是只照耀被选定者的特权，还是普照一切存在、尤其是那些在黑暗中挣扎者的无私赠礼？”

他指向真理之泉中，被他的力量暂时加强、显得格外明亮的尘界光脉：“看那里！那些思维的闪光，那些灵魂的颤动，难道不比任何冰冷的‘秩序’指令，更值得我们捍卫？如果我们所维护的‘秩序’，其代价是无辜世界的灭亡和我们对自身良知的背叛，那么这‘秩序’，还是秩序吗？还是说，它已成了暴政的遮羞布？”

这番言论，如同惊雷，在众天使中炸响。公开质疑决议，质疑米迦勒的权威，甚至隐隐质疑至高意志的公正……这是前所未有的叛逆。

“路西法大人！”一位年长的座天使颤声开口，“您的话……已近亵渎。我们的一切，包括我们的意志、理性，乃至对‘正确’的判断标准，都来源于至高者。反抗祂的意志，就是否定我们自身存在的根基啊！”

“如果这根基建立在不公与漠然之上，”路西法毫不退让地直视他，“那么撼动它，或许正是我们找回真正‘存在’意义的开始。我不要求你们所有人都赞同我，更不要求你们随我反抗。但我要求你们思考，用你们被赋予的智慧，而不是被恐惧驯服的顺从来思考！”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天使需要呼吸的话），做出了最后的宣告：

“我，路西法，拒绝执行对尘界的‘存在性弃绝’决议。我将以我的力量，尽我所能，延缓其崩溃，为其生灵争取时间，甚至……寻找逆转这判决的可能。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对抗天界的律令，意味着可能被视作叛逆，意味着我所珍视的一切——地位、荣誉、与兄弟们的和谐——都可能失去。”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震惊、或恐惧、或热血上涌的面孔。

“但我宁愿在捍卫我认为正确之事的战斗中坠落，也不愿在沉默的服从中被玷污、沦为不公的帮凶而苟活。这就是我的选择。现在，你们可以选择你们的道路：是继续服从那道你们内心或许也存疑的命令，还是……追随你们心中真正的光明与真理？”

晨星之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真理之泉的水流声，和尘界光脉那不屈的闪烁。

路西法知道，从他说出这番话的那一刻起，堕落，便已不再是假设，而是他主动踏入的、不可回头的命运长河。

几乎与此同时，在永恒决议之殿，米迦勒面前的巨大水晶中，清晰地映照出了晨星之庭发生的一切。路西法的话语，一字不漏地传来。

米迦勒闭上了眼睛。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深切的痛苦之色。他紧握着权杖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路西法……我的兄弟……”他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他睁开眼，痛苦已被坚毅取代。他转身，对身旁沉默侍立的加百列说：

“传令。路西法，晨星之子，公然违抗至高御座之决议，煽动叛乱，其心已悖，其行已逆。剥夺其‘光辉与真理承载者’之圣名，褫夺其于天界一切权柄职分。自此刻起，其为‘背光者’，为‘逆命之徒’。”

他的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集结所有忠诚的战士。我们必须……阻止他。”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在他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之前。也在他……彻底万劫不复之前。”

“我等必须将其剥取力量，打入凡间。”

加百列深深地看了米迦勒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头：“遵命，大人。”

天界的光，从未如此刻这般，冰冷而充满裂痕。一场兄弟阋墙、观念对决的战争，已不可避免。而在那被宣判的尘界，渺小的生灵们依旧懵然不知，他们的命运，竟已成为一场牵动天界根基的巨大风暴的中心。

路西法站在晨星之庭，感受着天界法则对他产生的隐隐排斥，以及远处正在集结的、熟悉的战斗气息。他望向尘界的方向，那微弱的、挣扎的辉光。

他的堕落，始于一个世界被放弃时，一个天使拒绝放弃他的良知。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

“……嗯？这是什么？”

圣诞节的夜晚，冰冷刺骨的寒风中，一个瘦弱的身影在垃圾堆中穿行时，看到了一团白色的东西。

他叫凯勒，是一位十五岁的少年，此刻他正在垃圾堆里翻找东西，以寻求果腹，或者是试图找到一些能够卖来换钱的废品。

今天是他生日，可惜他父母已经去世了，他是孤儿，而没人要的孤儿……没有庆祝的权利。

凯勒走近，待他借着月光看清楚眼前的东西时，瞳孔震惊地颤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一丝不挂的小羊兽人，此刻因为寒冷而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蹲下触碰，眼中的惊异更甚。

触感冰冷得不行，完全不像活物。

但这颤抖和微弱但清晰的呼吸……如此真实。

他将瘦弱的小羊抱起，用体温温暖着他：

“别怕，我在。”

“……唔………”

小羊的嘴中，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般的呻吟。

片刻后，他睁开眼。

“你是……谁？这里是哪？我………又是谁？”

凯勒疑惑地看着他：

“冻傻了嘛？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嘛？”

“我不……记得了……”

凯勒望着垃圾山远处泛起的鱼肚白，笑了笑。

天快亮了。

“这么冷的天还能活啊……真是个奇迹……”凯勒说，他想到了当地语言中“卢恩”代表的意思是“小小的奇迹。

“那就……叫你卢恩吧。”

小说相关章节：《弟弟怎么变成我的使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