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恶魔

　　窗外的喧闹将程子牧叫醒，此时已是上午，温热的海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走他身上的薄汗。

　　店里还没开张，街道上码头工人占了大多数，他们大声交谈着从楼下走过。

　　程子牧捂着脑袋，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沉得像块榆木疙瘩，所有事物都慢了半拍。

　　于是他干脆又躺下了，闭上眼调整呼吸，很快就舒服了些，各种触感重新回到了身上。

　　这裤裆里……怎么湿漉漉的？

　　程子牧伸手摸去，自己的内裤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性器上，黏腻的让人难受。

　　扒下内裤以后，他好奇地闻了一下，呕，一股子发酵过的精液味。

　　把内裤扔到洗衣机上后，他不免回想起昨晚的那场梦，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做春梦，而且另一个主角还是老黑……

　　但那梦中的一切，就连触感都格外真实，老黑的体温，肌肤，还有身上的味道，都和现实一模一样。

　　他细细咀嚼那场梦的一分一毫，很快，一种名叫背德感的恶寒爬上他的脊椎，激地他浑身一颤。

　　他是很喜欢老黑，但……还没到这种程度。就算老黑性格轻浮，总是和他动手动脚的，但直接上床还是……呃……

　　沉默片刻，程子牧掐断了自己的思绪，他有些迟钝地下了床，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因为送货车的喇叭在不远处传来。

　　今天不忙，过了饭点就一个客人都没有了，程子牧坐在吧台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

　　“叮铃！”

　　程子牧循着门铃看去，来者是一个穿着西装的老头，个头在一米八左右，小麦色皮肤，肉体相当结实，光头，白色的胡须十分抢眼，一条狰狞的刀疤竖在右眼上。

　　他环顾了下四周，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以后双臂往椅背上一搭，轻瞥了程子牧一眼，目中无人的气质展现地淋漓尽致。

　　程子牧不管那么多，他走到老头身边，将菜单放到桌子上，随后问到：“吃点什么？”

　　老头不语，只是细细地打量程子牧，视线从头顶一直走到脚尖。

　　程子牧也在看着他，他的衬衫仿佛是故意松开了两颗扣子，随着这个动作，半片胸都露了出来，花花绿绿的日式刺青占据了大部分的肌肤。

　　“你叫什么？”

　　“嗯？”

　　“什么名字？”

　　这老头的中文说的有些蹩脚，那听着就狂妄的咬字方式让程子牧在心里做个白眼——又是日本人。

　　“程子牧。”他冷淡地回应。

　　“昨天晚上……”他转过身，正视程子牧，“就是你把我的小弟揍了个屁滚尿流？”

　　程子牧微微皱眉，心里咯噔一声。

　　“你想干嘛？”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敌意，“如果要报复，冲我自己来就行，和这家店没有任何关系。”

　　“哈哈哈哈，那是当然。”

　　老头站起身，理了两下袖口。

　　“你揍了我兄弟们一顿，那我就要揍回来，公平吗？”

　　还不等程子牧出声，他就冲着少年的脸来了一拳，紧随一巴掌后又朝着他肚子用力一踹，程子牧直接飞出去半米，摔坐在地上。

　　程子牧脸上火辣辣的疼，肚子里翻江倒海，他把那股泛上来的酸水吞了下去，略带颤抖地爬了起来。

　　“有骨气。”老头把外套扒了下来，将衬衫挽了起来，随后两步冲了过来。

　　他飞起一脚，程子牧曲臂抵挡，但那老头旋即在他胸上来了一拳，随后抓住他的脑袋，朝着桌面猛砸。

　　“怎么了？怎么了？”听到动静，强尼着急忙慌地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撞上老头凶恶的视线后浑身一抖，又马上跑回了厨房。

　　程子牧被摔倒地上，恶狠狠地盯着老头，气喘如牛。而那老头眼露凶光，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他来到程子牧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拽了起来，随后手上一转，将程子牧的胳膊拧到身后，随后又是几脚落在屁股上。

　　折磨持续了七八分钟，程子牧全程咬着牙，一声不吭。那老头突然把他往地上一摔，满脸不悦。

　　“真没劲，一点血都出不了。”

　　他回到了原本的座位上，简单扫视了一番桌上的菜单。

　　“给我来份最贵的套餐。”

　　他冲着程子牧大喊，店里被他砸的一片狼藉，但似乎没有什么实质性损失，玻璃没碎，桌椅也没摔烂。

　　程子牧颤抖着撑着一旁的桌子站起来，谁知那桌子突然散架了，程子牧又摔了下去。

　　好了，现在损失加一。

　　“听到没有？！”

　　“听见了……”程子牧咬着牙回应，慢慢爬起身，向厨房走去。

　　强尼蜷缩在传菜台后面，看见进来的是程子牧后立刻迎了上来。

　　“你……你没事吧？”

　　他撩开程子牧的衣服，轻抚他肌肤上的红痕。

　　“没事。”

　　“他走了吗？”强尼歪头，隔着窗户向外窥探。

　　“没。他要一份最贵的套餐。”

　　强尼第一次产生了赶客的念头，可惜只能是个念头。

　　“我去做，你先歇会吧。”他把程子牧安置在岛台旁的凳子上，自己立刻开始忙活。

　　“等他走了，我就把店里整理好。”持续的剧痛让程子牧难以呼吸，他艰难地将这句话吐出来。

　　“哎呀，你先歇着吧！”

　　十几分钟后，强尼把鸡排切好摆上餐盘，路过时对程子牧说：“我去上菜，你再坐会。”

　　“让那个小子来！”

　　强尼随即折返，将餐盘端到程子牧面前，脸上的无奈中还带着一丝委屈，熊鼻头一拱一拱的。

　　“我去吧。”程子牧端好东西，走出厨房，动作有些跛脚。

　　餐厅居然已经收拾好了，除了那个烂掉的桌子，他被随意地扔在了门外。

　　“你要的餐，先生。”程子牧重复这句念过成千上百次的话，将餐盘放在老头面前，转身准备走。

　　“别走。”他拽住了程子牧的围裙，“坐下吃吧。”

　　“哈？”

　　程子牧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让你吃就吃，别废话。”老头把餐盘往另一边桌子一推，随后往椅背上一靠。

　　“或者你还想再挨一顿揍？”

　　“我吃。”程子牧愣了几秒后回应道，然后气冲冲地坐到卡座上，瞟了老头一眼，大快朵颐起来。

　　“哈！就是这样！大口吃！豪爽！”老头哈哈大笑起来，他看着程子牧把东西全都吃完，然后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块。

　　“多余的是小费，不用找了。”他抓起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扬长而去。

　　见他远去，强尼鬼鬼祟祟地从厨房摸出来，好像这一切都是由他造成的一样。

　　“真是个怪人……”他嘟囔看着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身影嘟囔道。

　　晚上的餐厅忙碌起来，从码头下工的工人带着满身臭汗和咕咕叫的肚子闯进快餐店，几乎座无虚席，电视要拉到最高音量才能勉强听清在说什么。

　　这里面以白人和黑人为主，夹杂零星几个牛兽人和熊兽人，他们不求食物味道有多好，只要热量高，能填饱肚子，还便宜，就够了。

　　程子牧在人群中穿行，但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会，每上一单就要看一眼记菜本，防止弄混。

　　身上的红痕还在作痛，程子牧觉得自己心律不齐，胸膛中仿佛有什么即将醒来，一拳又一拳地锤击胸口。

　　强尼注意到了一反常态的程子牧，在他准备上菜时把他叫住。

　　“今天别干了，休息休息吧。”他从厨房里出来，准备自己去上菜。

　　“嗯……我没事……”

　　“嘴硬什么呀。这可不是小事，你要是爆压了怎么办？”

　　“那，行。”程子牧放下手里的东西，“老板，我……出去一会。”

　　强尼闻言，立刻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从柜台里取出来三百块，放到程子牧面前。

　　“去吧去吧，找个好点的啊。”

　　“不是，我……”

　　“老板！十七号桌的还没好吗？！”

　　“好了好了！这就来！”强尼立刻去上菜，那急匆匆的肥胖身影有些滑稽。

　　程子牧轻轻叹了口气，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服，然后从后门离开了快餐店。

　　此时街上还算喧闹，程子牧穿过几天巷子，走进一家公共浴场。

　　这不是第一次了，这种心悸的反应是欲望值过高的警告。

　　只要得到些许满足，欲望值就会降低。眼下程子牧显然找不到老黑，于是一场前因后果的短暂欢愉便是最好的选择。

　　程子牧不爱去红灯区，那里的家伙要价高，质量低暂且不说，那股混合着性骚的廉价香水味，程子牧只要闻到就会起鸡皮疙瘩。

　　更何况他现在还和邪鬼帮有过节——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甚至连次要元素都算不上。

　　现在不是洗澡的时候，只有寥寥几人从浴场里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显然是刚洗完。

　　程子牧交了钱，买了袋洗发露，带着东西走进了更衣室。

　　花十几块就能解决，还能顺便洗个澡，划算多了。

　　浴场里一个人都没有，水汽弥漫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时不时传出几声“滴答”。程子牧心有不满，但还是决定先洗澡。

　　有些滚烫的水流滑过他的肌肤，伤痕先是强烈阵痛，随后慢慢平静下来。

　　如果你有需求的话，只要往第二个搓澡床上一躺，等人上钩即可。以程子牧的身材，钓到大鱼不要太简单。

　　不过今天就麻烦了，这个时候一个人都没有，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等到一个懂行的人。

　　一阵带着水声的脚步从更衣室传来，程子牧立刻淋着花洒，立刻扭过头，半遮半掩地看向门口。

　　一只红色的爪子撩开帘子，随后，一个强壮魁梧的恶魔走了进来，他也环顾了下四周，然后径直走向了程子牧。

　　随着那人靠近，程子牧内心一紧，急忙转过头去，但那恶魔的肉体还是给他留下的足够的印象——肌肉硕大，胸肌微微下垂，腰肢虽然粗厚，但也称得上倒三角身材，猩红的肌肤上几乎满都是金色的纹身，右手更是完全变成了金色，只是一瞬还看不清，但那感觉，像是有无数条金色的细铁链捆住了他的肉体。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程子牧身边，他把杂物篮子放在一旁，俯身的时候尾巴顺便掰开了水闸。

　　这时程子牧才有机会细致观察，那纹身从脖子延伸到大腿根，甚至连肉棒上都有，大多以圆和方等简单的图形交织而成，不仅像锁链，更像是某种神圣的符号，在灯光下闪着金光。

　　“我可以用这个位置吗？”或许是注意到了程子牧的视线，恶魔彬彬有礼地问他。

　　程子牧看向他的脸，五官没什么可说的，还能称得上端正，倒是那对角——从额头向外延伸，拐了个大弯后停在头顶，末尾又勾出一个尖，上面纹路清晰，离皮肤越远颜色越黑。

　　“啊，当然可以。”

　　“谢谢您，慷慨的先生。”恶魔露出一个十分温暖的笑容，随后继续忙自己的事了，他的动作克制，甚至隐约透出一股优雅。

　　倒是程子牧傻眼了，他的行为完全不像一个恶魔，处处透着一股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诡异感。

　　不过一直盯着人家也不礼貌，程子牧重新打开花洒，把洗头膏撕开，挤到手上。

　　把身上冲干净，关上水闸后，那恶魔突然说道：“看来您今天过得并不愉快。”

　　“嗯？”程子牧侧目环顾，偌大的浴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他用手指着自己的脸，并用眼睛发出疑问：“我？”

　　恶魔没出声，视线投向了程子牧身上的红痕。

　　“啊……对。”程子牧点点头。

　　“而且我能感受到，您的心跳很乱，或许是正在渴求一份释放？”

　　“呃……”

　　这是在约炮吗？说这么委婉……

　　“不必害羞，人之常情罢了。”他凑了过来，程子牧被迫抬头去看他，不过他并未后退半步。

　　那只金手鬼魅一般揽上了他的腰，而自己的大腿则被一条细鞭紧紧缠上，程子牧低头去看，是他的尾巴，尾巴尖那里像一颗火红的爱心，正在他的大腿内侧来回清扫。

　　瘙痒很快激起了程子牧一身鸡皮疙瘩，他的肉棒抬起了头，而且自己也在恶魔的指引下与他对视。

　　他眼中那近乎神圣的悲悯正在被燃烧，只留下一簇越烧越旺的欲火……就好像他身上的傀儡线突然断掉了一样。

　　“放松……”

　　他的声音低沉又嘶哑，这才像是一个恶魔该发出来的的嘛，程子牧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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