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冰冷的水泥管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接连的惊吓让她有些后怕，也让她真切地体会到，这段路程远比想象中要漫长。她抬头望了望四周的环境，夜色里隐约能看到远处连绵的树林轮廓，空气里还飘着一丝湿润的水汽。

一个念头突然在她脑海里闪过——这片区域，不正是城郊的方向吗？再往前，就是那片湿地公园！

林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忽然就明白了，小美为什么要跑这么远——这片湿地公园，正是之前小美偷偷一个人跑来享受深度包裹，最后被她意外撞见的地方。那时的小美，正蜷缩在草地上，尾巴轻轻摆动，一脸惬意，还跟她抱怨说这里人迹罕至，是难得的“秘密基地”。

原来，小美是躲到这里来了。

林琳的心里涌起一阵激动，脚下的步伐不由得更快了几分。果然，越靠近湿地公园，空气中那股属于小美的乳胶气味就越浓烈，几乎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步。她循着气味拐进一条蜿蜒的小路，穿过一片茂密的芦苇荡，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草地出现在眼前，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给草地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光晕，远处的湖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偶尔有几声蛙鸣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而在草地中央，正躺着一个通体漆黑的身影。

林琳的脚步缓缓放慢，最后停在了芦苇荡的边缘，连呼吸都放轻了。

是小美。

她正四肢舒展地躺成一个大字，乌黑的乳胶身体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和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她的猫耳轻轻耷拉着，尾巴随意地搭在身侧的草地上，纯黑的眼眸怔怔地望着天上的月亮，眼神空洞而迷茫。

林琳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她大概在懊恼自己的冲动，懊恼自己没听说明书的警告，懊恼自己把好好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她大概也在害怕，害怕回不去从前的样子，害怕面对同学和老师异样的目光，害怕自己这辈子都要顶着这副“怪物”的躯壳；她或许还在怀念，怀念深度包裹时那种无忧无虑的自由，却又痛恨这份自由带来的不可逆后果。晚风拂过草地，吹动她耳边的碎发，她的尾巴轻轻晃了晃，像是被什么烦心事缠得透不过气，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挣脱。

这片草地，曾是她独享快乐的秘密基地，如今却成了她逃避现实的藏身之所。

林琳放轻脚步，踩着柔软的草叶缓缓走到小美身边，月光落在她粉色的乳胶皮肤上，泛着一层细腻的冷光。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在小美身边蹲下，学着她的样子仰面躺下，鼻尖萦绕着青草的清香和湖水的湿润气息，还有两人身上同款乳胶的淡淡味道。

身边的小美终于缓缓转过头，纯黑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反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尾巴尖轻轻扫过林琳的手背，带来冰凉的触感：“哟，这不是咱们最怕疼的林大小姐吗？”她的声音带着异化后的沙哑，却透着熟悉的调侃，“居然舍得主动按下深度包裹的按键？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碰第二次呢。”

林琳侧过身，看着小美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心里又气又急，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尾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她的指尖划过小美光滑的乳胶手臂，语气里满是担忧，“小贝都快哭疯了，报警报了好几次，警察都以为她是小孩子胡说八道。我要是不变成这样，怎么顺着气味找到你？对了，我出来得急，遥控器落在你家沙发上了。”

小美闻言挑了挑眉，尾巴懒洋洋地卷住自己的脚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巧了，我也是一气之下跳出来的，压根没想着带那玩意儿。”她重新仰头望向月亮，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向往，“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再纠结要不要变回去。你看这里多好，没有课本，没有答辩，没有别人异样的眼光。渴了就去溪边喝几口干净的溪水，冰凉凉的，比矿泉水好喝多了；饿了就钻进树林，抓几只蹦跶的小鸟，或者跑得慢的小耗子，直接撕开皮肉吃生的，那种鲜嫩的口感，你根本想象不到。”

她说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锋利的犬齿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冷光：“每天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看月亮，听虫鸣，无忧无虑，自由自在，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回那个家干什么？回去面对那些麻烦事吗？面对同学们的指指点点，面对老师的质疑，面对爸妈可能会崩溃的眼神？算了吧，我才不回去。”

林琳看着小美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她猛地坐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美，粉色的猫耳因为愤怒而微微竖起，尾巴绷得笔直：“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挺好的？！”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震得周围的虫鸣都停了一瞬，“你以为你现在这样是自由？你这是在逃避！你忘了你准备了多久的答辩了吗？忘了你跟我说过想考上研究生，继续深造的梦想了吗？忘了小贝每天放学都等着你一起回家，给你带零食的日子了吗？”

“那些都不重要了。”小美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梦想能当饭吃吗？研究生能让我变回原来的样子吗？我现在就是个怪物，通体漆黑的怪物，回去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被人当成异类，当成谈资？”

“谁把你当怪物了？！”林琳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伸出手，紧紧抓住小美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乳胶里，“我没有！小贝也没有！我们只是担心你！我们想帮你！想跟你一起想办法！就算你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我们也不会嫌弃你！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把我们的关心当成负担，一个人躲在这里堕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委屈：“你知道我按下那个按键的时候有多害怕吗？骨头重组的刺痛，乳胶裹住喉咙的憋气感，每一秒都像在煎熬。可是一想到你可能一个人在这里挨饿受冻，可能遇到危险，我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你倒好，在这里吃生肉喝溪水，过得逍遥自在，把我们所有人的担心都抛到九霄云外！”

小美睁开眼睛，看着林琳泛红的眼眶——哪怕异化后没有眼白，她也能从那没有瞳孔眼白分界的粉色眼眸里，读出满满的失望和心疼。她的尾巴垂了下来，嘴角的笑意渐渐褪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林琳见她动摇了，趁热打铁，声音放得更柔：“小美，我们是朋友啊，是最好的朋友。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扛，不行吗？答辩的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跟老师解释，实在不行，我们就申请延期；同学们的眼光，我们不在乎，日子是过给自己的；爸妈那边，总有一天会接受的。可是你现在这样躲着，算什么？你对得起我们，对得起你自己吗？”

她顿了顿，轻轻抚摸着小美的猫耳，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你真的觉得，每天抓小鸟吃生肉，睡在草地上风吹雨淋的日子，是你想要的吗？你只是在骗自己。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舍不得那些还没完成的梦想，舍不得小贝，舍不得这个家。”

小美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她别过头，不想让林琳看到自己眼底的酸涩。晚风拂过，带来一阵凉意，她想起小贝小时候总跟在自己身后喊“姐姐”，想起林琳每次怕疼却还是陪着自己疯闹，想起自己熬夜写论文的那些日子，想起爸妈临走前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和妹妹”的话语。那些温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冲垮了她筑起的所有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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