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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verdose初祥《Overdose》(10)

小说:Overdose 2026-01-09 20:28 5hhhhh 9420 ℃

  黑色轿车驶入丰川家本宅所在的街区时,天色已经大亮。晨光穿过行道树的枝叶,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初音靠在祥子肩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三天前,她以患者的身份忐忑地前往诊所;而现在,她以“囚犯”兼“宣战者”的身份归来。

  祥子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那个动作很轻,却像微弱的电流,在初音冰冷的身体里传递着仅存的暖意。

  副驾驶座上的黑衣男人——自我介绍叫黑田——全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但初音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从未离开过她们。

  车在本宅气派的黑铁大门前停下,缓缓驶入。初音上一次看见这座宅邸,还是十五年前。那时母亲带她来东京“见世面”,经过这里时突然脸色苍白,拉着她快步走开。她问为什么,母亲只说:“那不是我们该看的地方。”

  现在她知道了。

  车门被黑田从外面打开。

  祥子先下车,转身扶她。初音的脚踝刚一着地,剧痛就让她闷哼一声。祥子立刻撑住她,让她的大部分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能走吗?”祥子低声问。

  初音咬牙点头。

  两人互相搀扶着,踏上本宅的门阶。那扇厚重的木门敞开着。门内,穿着和服的中年女管家躬身等候。

  “祥子大小姐,三角小姐,请进。会长在‘瑞穗之间’等候。”

  祥子的身体微微一僵。瑞穗之间——母亲的旧居。

  她们跟着女管家穿过长长的走廊。“瑞穗之间”在本宅最深处的庭院旁。拉门打开时,晨光从庭院涌入,照亮了室内简朴而雅致的陈设。丰川定治跪坐在主位,正在沏茶。杉本垂手立在一旁。

  看到她们进来,外公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回来了。”他说,“坐吧。茶刚好。”

  祥子扶着初音在对面坐下。初音努力挺直背脊,直视着那个她生物学上的父亲。

  丰川定治将两杯茶推到她们面前。

  “尝尝。今年的新茶,你母亲从前最喜欢的。”他对祥子说,然后看向初音,“三角小姐也请。你的脚伤看起来不轻,稍后让家庭医生来看看。”

  祥子没有碰茶杯:“外公,我们没必要演戏了。您想说什么,直说吧。”

  丰川定治的笑意淡了些,但并未消失。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祥子,你从小就是个直率的孩子。这点像你母亲,不像我。”他啜了一口茶,“但直率不等于正确。有时候,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和事,我们需要一些……迂回。”

  “保护?”祥子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您所谓的‘保护’,就是让初音吃十一年的毒药?就是把包括她在内的四十七个人当成实验动物?就是在方案上签字,计划在45天内毁掉她的人生?”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但丰川定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科学需要代价,祥子。”他平静地说,“你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没有临床试验,没有长期观察,医学如何进步?那些抑制剂帮助了成千上万的人——”

  “但初音呢?”祥子打断他,“她得到帮助了吗?还是说,她只是那个被牺牲的‘代价’?”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庭院里,惊鹿敲石,发出清脆的响声。

  丰川定治放下茶杯,目光第一次完全落在初音身上。

  “三角小姐,”他开口,“你知道你的母亲,为什么选择离开东京吗?”

  初音的心脏猛地一跳:“请您……不要提我母亲。”

  “为什么不提?”丰川定治的语气依然平静,“她是个善良的女人,只是太脆弱,太容易感情用事。当年瑞穗很喜欢她,待她如姐妹。”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瑞穗从小就身体不好,情绪敏感,需要长期服药调理。那些药物……影响了她的生育能力。结婚多年,一直没能怀孕。这对丰川家的继承人来说,是个致命的问题。”

  祥子的呼吸屏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外公如此直接地谈论母亲的健康状况。

  丰川定治的目光落在初音脸上,那审视的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瑕疵:

  “瑞穗提出了一个天真的计划——让绫子生下孩子,过继给她,作为丰川家的继承人抚养。绫子可以得到丰厚的补偿,孩子能拥有最优渥的成长环境与继承权,瑞穗也能拥有一个孩子。听起来对所有人都有利,不是吗?”

  初音感到呼吸困难,胃里一阵翻搅。

  “但你们没想到,”祥子嘶声接话,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紧绷,“产检时发现,绫子阿姨家族的基因谱系显示,她所生的孩子有极高的概率不会是Beta。而丰川家,需要的是Beta继承人。”

  “很敏锐,祥子。”外公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丰川家百年来的继承人必须是女性,且必须是Beta——这是写入家族宪章的铁律。Alpha的特质太具侵略性与不稳定性,Omega则被认为过于情绪化,容易受信息素支配。只有Beta,冷静、理性、不易受信息素干扰,最适合执掌一个需要绝对‘中立’形象的医疗帝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初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意味:

  “绫子的家族基因里,似乎有某种特殊的表达倾向,导致后代出现Alpha或Omega特质的概率远高于普通人群。产前专项检测确认了这一点。所以,那个孩子——”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初音身上,“从生物概率上讲,几乎不可能是符合家族要求的Beta。那个计划,自然只能终止。”

  初音的嘴唇颤抖起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所以……就因为一串基因数据预示我‘可能’不是Beta……我就失去了被这个家族承认的可能?”

  “不是‘可能’,是极高概率。”丰川定治冷静地纠正,“而丰川家不能冒险。一个非Beta的继承人,会在家族内部、业界乃至公众认知中引发不必要的质疑与动荡。稳定,高于一切。”

  “所以她就带着我离开了。”初音重复道,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空洞的明了,“带着我这个‘基因不合格’的产品,彻底消失。”

  “我给了她一笔钱,足够她在乡下安稳度日。”丰川定治说,“我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但瑞穗没有放弃。她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一个符合家族要求的Beta孩子。”

  他看向祥子,眼神复杂:

  “于是,我们为瑞穗制定了更‘稳妥’的方案。用药物、激素与最先进的辅助生殖技术,精细调控,确保她怀上并生下的,是一个绝对意义上的Beta女性继承人。过程艰难,对她的身体损耗巨大,但她坚持了下来……于是,有了你,祥子。”

  祥子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母亲早逝的真相,自己出生的背景,此刻以如此冷酷的方式被揭开。她是为了符合一张“基因蓝图”而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完美继承人”。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初音看着祥子苍白的脸,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痛。

  “所以您从一开始就知道。”祥子终于开口,声音干涩,“知道初音可能是绫子阿姨的女儿,知道她可能是您生物学上的孩子,但还是……”

  “知道她是绫子的女儿,也知道她有我的基因。”丰川定治纠正道,“但那又如何?她是个Alpha,而丰川家不需要Alpha继承人。她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计算:

  “直到十一年前。你分化成了S+级Alpha,而且进入了需要严格性别伪装的偶像行业。那时圣心计划刚刚进入第二阶段,需要特殊样本。而你——”

  他直视初音:

  “简直是天赐的礼物。一个必须长期抑制信息素、有完整的成长数据、且因为职业原因绝不会轻易公开真相的完美观察对象。更重要的是,你是我的女儿,你的数据对于理解丰川家遗传谱系中的特殊性状有独一无二的价值。”

  初音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她捂住嘴,干呕起来。祥子立刻扶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所以您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成实验动物。”祥子的声音冷得像冰,“而母亲……母亲知道吗?知道初音的存在吗?”

  丰川定治沉默了几秒:“瑞穗临终前,可能猜到了。但她没有问,我也没有说。有些真相……不知道比较好。”

  祥子猛地站起,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但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您把初音当成实验动物,把母亲当成生育工具,把我当成继承家业的傀儡——在您眼里,我们都不是人!”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我告诉您,外公。您错了。我们是人,我们会痛,会反抗,会爱。而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真相。”

  丰川定治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祥子,你让我很失望。我培养你二十七年,给你最好的教育,给你研究自由,给你继承一切的机会……而你选择了背叛。”

  “这不是背叛。”祥子一字一句地说,“这是选择做人。”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然后,丰川定治很轻地笑了:

  “好吧。既然你们已经下定决心,那我也不再多说。不过在那之前……”

  他看向杉本。杉本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段监控画面,推到祥子和初音面前。

  画面里,是小豆岛的渔村海港。初音的妹妹初华抱着吉他坐在栈桥上。

  初音的血液瞬间冻结。

  “小豆岛真是个美丽的地方。”丰川定治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你母亲和继父经营的小餐馆生意不错,你妹妹的音乐天赋似乎也不错。如果突然发生什么意外……那该多可惜。”

  初音浑身发抖。

  “还有你,祥子。”外公转向她,“你父亲最近的身体似乎不太好。他住的那个公寓楼,安保系统很老旧。如果发生入室抢劫,或者……药物过量,应该不会有人怀疑吧?”

  祥子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们看,”丰川定治重新端起茶杯,“有力量的人制定规则,没有力量的人遵守规则。而你们,现在还没有力量反抗我。”

  他啜了口茶,继续说:

  “不过,我给你们一个选择。周五晚上,本宅有一场慈善晚宴。医疗界、政界、媒体的重要人物都会来。圣心计划的‘社会贡献’将是主题之一。”

  他看向初音:

  “三角小姐,你将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出席,演唱一首歌——关于希望,关于未来,关于丰川制药如何帮助像你这样的特殊人群重获新生。你会感谢公司多年来的支持,会分享你‘成功管理双相障碍’的经验。”

  然后他看向祥子:

  “而你,祥子,将以项目首席研究员的身份做主题演讲。你会展示那些正面数据,会讲述研发初心,会承诺继续完善抑制剂配方。”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如果你们配合,演出成功,那么小豆岛的三角家会一直平安,你父亲也会得到最好的医疗照顾。圣心计划会进入新的、更人道的阶段。你们甚至可以……继续你们的关系,在适当的范围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但如果你们拒绝,或者试图在晚宴上做些什么……那么,那些‘意外’就会发生。而且我保证,没有人会相信两个‘精神不稳定’的人说的话。”

  他放下茶杯:

  “选择吧。是合作,获得相对的自由和亲人的安全;还是反抗,失去一切。”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初音看着屏幕上妹妹的笑脸,想起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想起继父憨厚的笑容……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祥子握着她的手在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初音抬起头,看向丰川定治。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那是一种放弃所有幻想后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我答应。”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

  祥子猛地转头看她,眼中充满震惊。

  初音没有看祥子,而是直视着丰川定治:“我会在晚宴上唱歌,会说你们想让我说的话。但你要保证,绝不伤害我的家人。”

  丰川定治满意地点头:“明智的选择。”

  然后初音继续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用我自己的歌。”初音说,“不是你们准备的宣传曲。是我自己写的歌。如果你想要最真实的‘代言’,那就让我唱真实的歌。”

  丰川定治眯起眼睛,审视着她。几秒后,他点头:

  “可以。但歌词需要提前审核。”

  “当然。”初音说,“我会在今天晚饭前提交歌词。”

  “很好。”丰川定治站起身,“那么,就这么定了。杉本,带她们去客房休息。给三角小姐请医生处理脚伤。”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记住,这是你们的选择。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他离开了。杉本示意她们跟上。

  祥子扶着初音站起来,两人跟在杉本身后,来到西翼的一间客房。门在她们身后关上,锁舌发出清晰的“咔哒”声。

  她们被软禁了。

  初音在榻榻米上坐下,背靠着墙,闭上眼睛。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祥子跪坐在她面前,握住她的肩膀,声音压抑着愤怒和困惑:“初音,你为什么答应?我们不能配合他——”

  “小祥。”初音睁开眼睛,看着她,“看着我。”

  祥子停下,看着她的眼睛。

  初音的紫色眼眸里,没有屈服,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深沉的、燃烧的决意。

  “我没有屈服。”她轻声说,手指在祥子掌心快速划了几个字:「歌是武器。」

  祥子愣住了。她想起初音在仓库里说的话——“我要在所有人面前唱歌”。

  “但歌词要审核……”祥子低声说。

  “歌词可以审核。”初音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音乐本身呢?旋律,编曲,演唱时的情感……那些东西,他们审核不了。”

  她握住祥子的手:

  “小祥,你相信音乐的力量吗?”

  祥子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的火焰,忽然明白了。

  初音从未打算配合。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战斗——用她最擅长,也最致命的武器。

  “可是你的家人……”祥子担忧地说。

  “所以我们不能失败。”初音的声音很轻,却像钢铁一样坚定,“我们必须赢,赢得彻底,赢到他再也没有能力威胁任何人。”

  她从怀中取出那个加密通讯器,快速输入着什么,然后递给祥子看。

  屏幕上是一份简短的乐谱草稿。歌词看起来平淡无奇,是关于“光明”、“希望”、“感恩”的陈词滥调。但祥子注意到,旋律的走向很奇怪——充满不和谐音程,节奏破碎。

  而在谱子下方,初音用只有她们能懂的暗语写道:「副歌部分,我会即兴。准备好U盘和存储管。当音乐达到高潮时,我需要你行动。」

  祥子抬头看她,眼中满是询问。

  初音点点头,手指继续在屏幕上输入:「音乐是我的语言。当语言被审查时,我就用旋律说话。当旋律被限制时,我就用信息素呐喊。」

  她停顿了一下,输入最后一行字:「相信我,小祥。也相信你自己。我们不是一个人战斗。」

  祥子看着那些字,看着初音坚定的眼神,感到一股力量从心底升起。

  是的。她们不是一个人。

  她们有彼此,有证据,有真相。

  还有初音的音乐——那可能是最意想不到,也最无法防御的武器。

  她点头,握紧初音的手:

  “好。我相信你。我们……一起改写结局。”

  窗外,庭院里的惊鹿再次敲响,水声潺潺。

  而在紧闭的客房里,两个女人握紧彼此的手,开始策划一场用音乐和真相进行的、孤注一掷的反击。

  周五的晚宴,将不再是一场表演,而是一场战争。

  客房的门被从外面锁上,但窗户开着。庭院里的风带着青苔和池水的湿润气息吹进来,吹动垂挂的竹帘,发出细碎的声响。

  初音背靠墙壁坐着,受伤的右脚伸直,左脚蜷起。她从背包里取出应急用的纸笔——那是祥子准备的,原本用于记录医疗观察,现在成了乐谱纸。

  祥子跪坐在她身旁,手里拿着初音那个加密通讯器。屏幕上是杉本发来的“歌词审核要求”:不得出现负面词汇,必须体现“希望”、“感恩”、“科学进步”等主题,旋律需“积极向上”。

  “他们要的是宣传曲。”祥子低声说,手指划过那些限制条款,“你打算怎么做?”

  初音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空白的五线谱,铅笔在指尖转动。阳光从竹帘缝隙透入,在她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小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听过‘密码歌’吗?”

  祥子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目光从屏幕移到初音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被深埋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被触动的痕迹。

  “《玫瑰骑士》第三幕,奥克塔文和苏菲的二重唱,”祥子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怀念的语调,“理查·施特劳斯在乐谱里藏了对马勒的暗喻。还有肖斯塔科维奇《第五交响曲》的终乐章,那些被迫‘欢欣鼓舞’的旋律下,是四分音符构成的摩尔斯电码。”

  初音愣住了。她放下铅笔,惊讶地看着祥子:“你……懂音乐?”

  祥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轻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某种久远的东西。

  “我母亲是钢琴家,不算顶尖,但足够专业。我三岁开始学琴,七岁拿第一个全国奖,九岁在米兰国际少年钢琴比赛拿到最高奖项。”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榻榻米上划过,像在触摸不存在的琴键,“外公很高兴,觉得这符合‘丰川家继承人’应有的全面素养。”

  初音安静地听着。她从未听祥子提过这些。

  “但我十岁那年,母亲去世了。”祥子的声音低了下去,“葬礼后第三天,外公把我叫到书房。他说,‘祥子,音乐是很好的修养,但丰川家的继承人必须是医生。从今天起,你的钢琴课停了。’”

  她的手指收紧:

  “我把乐谱和奖杯都收了起来。后来学医,做研究,开诊所……钢琴成了深夜独自一人时,偶尔触碰的记忆。但乐理、和声、曲式分析……那些东西,一旦学会,就刻在脑子里了。”

  初音伸出手,轻轻覆上祥子紧握的手。那只手冰凉,在微微颤抖。

  “对不起,”初音轻声说,“我不该问……”

  “不。”祥子摇头,反握住她的手,“你应该知道。因为现在……也许那些被埋葬的东西,能派上用场。”

  她抬起头,看向初音手中的乐谱纸,眼神变得专注——那是医生分析病例时的专注,但此刻用于音乐:

  “你说密码歌。当语言被监视时,音乐就成了密码。但密码需要双方都懂的规则。你打算用什么‘规则’来编码?”

  初音凝视着她。在祥子平静的目光下,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就像迷失在荒野中的人,突然发现同伴不仅会医术,还认得星图。

  “情绪标记。”初音将乐谱纸推到她面前,“旋律的断裂,和声的冲突,节奏的突变……这些可以对应特定的情绪和真相。比如这里——”

  她的铅笔尖点在谱子上刚刚写下的几个音符旁:

  “这个小二度音程,理论上很刺耳。审核的人会要求改成大三度,更‘和谐’。但我会告诉他们,这是‘现代音乐的表现手法’,象征‘突破传统、勇于创新’。”

  祥子凑近看。她的目光在五线谱上快速移动,大脑自动将音符转化为声音。几秒后,她轻轻摇头:

  “不够。小二度虽然不和谐,但在现代音乐中很常见。审核的人如果是音乐专业出身,可能会接受这个解释。”她顿了顿,“但如果你在这里——”

  她的手指点在乐谱的另一个位置:

  “加入一个减五度音程。这个音程在中世纪被称为‘音乐中的魔鬼’,曾经被教会禁止。但在二十世纪后,常被用来表现焦虑、不安、精神崩溃。”她抬起眼,“如果你告诉审核者,这是为了表现‘与疾病抗争时的内心冲突’,他们可能会允许——因为这正好符合他们想要的‘励志故事’框架。”

  初音怔怔地看着她。那个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祥子——不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不是丰川家的继承人,而是一个坐在钢琴前、指尖流淌着复杂和弦的音乐家。

  “减五度……”初音喃喃重复,眼睛亮了起来,“对,减五度。而且在副歌部分,如果我在唱到‘希望’这个词时,用减五度和声做背景……”

  “那就会形成残酷的反讽。”祥子接话,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治疗方案,“字面是‘希望’,和声却是‘魔鬼之音’。即使不懂乐理的人,潜意识里也会感到不适。”

  两人对视,眼中同时燃起了一种近乎灼热的光。

  那是创作者找到知音的光。

  也是反抗者找到盟友的光。

  初音重新拿起铅笔,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这一次,她不只凭直觉,而是开始有意识地运用那些被遗忘的乐理知识——而祥子就在她身旁,不时低声提出建议:

  “这里用全音阶,制造迷幻感,象征药物作用……”

  “间奏用三拍子,但重音错位,模仿心率不齐……”

  “尾声的渐弱不要完全消失,留一个悬而未决的单音,像未完的故事……”

  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头几乎靠在一起。从远处看,就像两个密友在分享创作。但她们正在锻造的,是一把用音符铸成的、淬过真相毒液的匕首。

  敲声响起,打断了她们的创作。

  杉本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提医疗箱的女医生。

  “会长吩咐,为三角小姐处理脚伤。”杉本说,目光扫过房间,落在摊开的乐谱纸上,“歌词写好了吗?”

  “还在构思。”初音平静地说,用身体微微遮住谱子,“晚饭前会提交。”

  杉本点点头,示意医生上前。女医生跪坐下来处理脚伤时,祥子和初音交换了一个眼神。初音轻轻点头,祥子会意,将乐谱纸翻到背面——那里只写着几行看似无害的旋律草稿。

  医生重新固定好脚踝,然后从医疗箱里取出监测手环:“这个请三角小姐戴上。可以实时监测心率、血氧和基础生命体征。”

  初音顺从地伸出手腕。手环扣上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医生和杉本离开后,门再次锁上。

  初音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金属环,指示灯规律闪烁,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小祥,”她轻声说,“靠近一点。我想跟你说句话。”

  祥子凑过去。初音的手环住她的脖颈,嘴唇贴近她的耳朵。

  “手环的监测范围有限,”初音用气声说,“紧贴时可以干扰部分信号。现在听我说——计划需要调整,因为有了你。”

  祥子感到初音的呼吸拂过耳廓,温热而急促。

  “晚宴开始后,我会先唱审核通过的歌。但在间奏部分,我需要你配合我。”初音的声音压得极低,“当音乐进行到减五度和声那里,我会给你一个眼神。那时我需要你做两件事。”

  祥子点头,脸颊贴着初音的肩膀。

  “第一,撕抑制贴的时机要精确。”初音说,“不是在情绪最高点,而是在减五度解决到大三度的瞬间——那个从不和谐到‘伪和谐’的转换点。信息素的释放会放大那个转换的讽刺感。”

  祥子在脑中迅速计算着生理反应时间:“你需要提前三秒开始情绪酝酿。抑制贴撕下后,信息素浓度达到峰值大约需要十五秒,正好对应和声转换的过程。”

  “你能帮我计时吗?”初音问。

  “能。”祥子肯定地说,“我会在台下,用这个。”

  她悄悄从袖中取出自己的医用计时器——那是她诊疗时用的,可以设定多个间隔提醒。

  “第二,”初音继续道,“U盘的插入时机。当信息素浓度达到峰值,观众开始感到不适但又不明所以的时候——那是注意力最分散的时刻。讲台侧面的备用接口,从你的位置过去需要几秒?”

  “五秒,如果没人拦的话。”

  “我会制造混乱。”初音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减五度之后,我会突然中断演唱,做一个……舞台事故。摔倒,或者咳嗽,或者任何能吸引所有人注意的动作。那五秒,就是你的窗口。”

  祥子心脏收紧。那意味着初音要在众目睽睽下表演崩溃,将自己完全暴露。

  “至于存储管……”初音停顿了一下,“我改变主意了。我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贸然打碎可能引发不可控后果。先保留,作为最后的底牌。”

  祥子稍稍松了口气。那支管子确实让她不安。

  “还有第三件事,”初音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如果计划失败,如果我失控了……”

  “不会失败。”祥子打断她,手臂收紧,将她搂得更紧,“因为这次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有音乐,我有医学知识,我们有彼此。而且……”

  她稍稍拉开距离,看着初音的眼睛:

  “而且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母亲要我学音乐。也许她早就预见到,有一天,我会需要用音乐之外的语言,来保护重要的人。”

  初音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抱住祥子,脸埋在她肩头,肩膀微微颤抖。

  “谢谢你,小祥。”她哽咽着说,“谢谢你还记得怎么听音乐。”

  祥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但在她心中,一个计划正在成型——不仅是对抗外公的计划,也是一个更长远的、关于未来的计划。

  当初音平静下来,她们重新坐好。祥子拿起乐谱纸,翻到背面,开始在上面快速书写。

  “你在写什么?”初音问。

  “和弦分析。”祥子头也不抬,铅笔在纸上画出复杂的和声进行图,“减五度的解决方式有十二种,我们需要选择最讽刺的一种。还有,你的信息素释放需要配合呼吸控制,我会帮你设计呼吸节奏……”

  她的声音平稳而专注,像在准备一场精密的手术。但在那些专业术语之下,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两个被迫放弃部分自我的人,在绝境中重新拾起被埋葬的天赋,将它们锻造成武器。

  阳光在榻榻米上缓慢移动。竹帘外的庭院里,惊鹿再次敲响,水声潺潺。

  在这个被软禁的房间里,在监视器的无形注视下,两个女人肩并肩坐着。一个写旋律,一个分析和声;一个用音乐编码真相,一个用医学知识计算时机。

  她们不再只是医生和患者,不再只是被迫联手的逃亡者。

  她们是作曲家与分析师,是歌手与计时员,是共同创作一首“致命歌曲”的搭档。

  而那首歌,将在两天后的夜晚响起。

  唱给那些戴着面具的宾客听。

  唱给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听。

  唱给这个用科学和音乐共同编织的、残酷的世界听。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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