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照亮仓库时，初音醒了。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枕在祥子腿上，身上盖着祥子的外套，而祥子背靠着生锈的货架，闭着眼睛，但呼吸很浅——显然没睡着，只是在休息。

　　“小祥。”初音轻声唤道。

　　祥子立刻睁开眼睛，低头看她：“醒了？感觉怎么样？”

　　初音尝试动了动身体。脚踝传来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但除此之外，那种被诱导剂点燃的躁热感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镇静剂带来的沉重和宿醉般的头痛。

　　“脚很痛，头也痛，但……比昨晚好。”她如实回答，试图坐起来。

　　“别动。”祥子按住她的肩膀，从背包里拿出水和止痛药，“先吃药。你的脚至少需要固定两天才能尝试承重。”

　　初音乖乖吞下药片，然后环顾四周。晨光中的仓库比夜晚更加破败，墙壁布满锈迹和涂鸦，角落里堆积着不知何年的废弃机械。但不知为何，这个破败的地方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也许因为这里是她们两人独处的空间，没有监视，没有伪装。

　　“我们在这里安全吗？”她问。

　　“暂时安全。”祥子说，从怀中取出加密通讯器检查，“这个仓库是我母亲名下的产业之一，很早就废弃了，连家族资产清单上都没有记录。知道这里的人不超过三个。”

　　初音敏锐地捕捉到那个词：“你母亲……”

　　祥子点点头，从外套内袋取出那支标签空白的存储管，对着晨光端详：“瑞穗和绫子。她们之间一定有过很深的羁绊，才会特意保存这个。”

　　“里面是什么？”初音问。

　　“不知道。需要专业设备才能分析。”祥子小心地将管子收回内袋，“但既然她们特意保存，一定有它的意义。也许……是某种证明。”

　　“证明什么？”

　　祥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证明她们的关系，证明你的身份，证明这一切背后的真相……我不知道。但我感觉，这是拼图的最后一块。”

　　初音看着她，忽然问：“小祥，你恨你母亲吗？”

　　这个问题让祥子怔住了。她张了张嘴，想给出一个标准答案——不恨，她只是身不由己，她也是受害者——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我不知道。”最终，她诚实地说，“我知道她爱我，用她的方式。但她也很懦弱，不敢反抗外公，不敢保护绫子阿姨，甚至不敢保护自己。她把我教育成一个完美的继承人，却从没问过我想不想当这个继承人。”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有时候我想，如果她勇敢一点，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绫子阿姨不会独自离开，你不会被选中，我也不会……成为帮凶。”

　　初音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你不是帮凶。”

　　“我是。”祥子坚持道，“我研发的配方被他们篡改用来伤害你，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你开了那么久的FC-021402——”

　　“但你停下了。”初音打断她，手指轻轻摩挲着祥子的手背，“你在发现真相的第一时间就停下了，还为我研发了新的配方，还闯进档案库偷证据，还在这里等我。小祥，重要的不是我们曾经是什么，而是我们现在选择成为什么。”

　　祥子看着她，看着那双即使在晨光中也依然明亮的紫色眼睛，忽然感到一阵鼻酸。

　　“你总是……这么容易原谅别人吗？”她轻声问。

　　初音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不是原谅，是理解。我花了十一年才理解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纯粹的好人，也没有人是纯粹的坏人。我们都在自己的困境里挣扎，做出自己认为对的选择。你母亲是，我母亲是，你是，我也是。”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母亲选择离开东京回到小豆岛，选择嫁给继父开始新生活，选择对我隐瞒真相……不是因为不爱你母亲，不是因为不爱我。是因为她太爱了，爱到害怕，爱到觉得只有远离那个世界，才能保护所有人。”

　　“而你母亲，”初音的声音变得更轻，“选择留下你母亲的样本，选择保存这个……”她指了指祥子放存储管的口袋，“选择在日记里写下那些话……也不是因为懦弱。是因为她知道，有些真相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才能揭开。”

　　祥子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不再是崩溃的泪水，而是释然的泪水。

　　“你比我更懂她们。”她说。

　　“因为我花了更多时间思考。”初音轻声说，“躺在舞台后台的沙发上，吞下药片等待手抖停止的时候；在录音棚里唱着自己毫无感觉的歌的时候；在深夜公寓里，看着镜子里的陌生人问‘你是谁’的时候……我有很多时间思考。”

　　她抬起手，轻轻擦去祥子脸上的泪：

　　“所以小祥，不要责怪自己，也不要责怪她们。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而现在，轮到我们并肩战斗了。”

　　祥子睁开眼睛，深深看着初音。晨光从仓库高处的破窗照进来，在初音金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忽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她在自然光下如此近距离地看清初音的脸——没有舞台妆，没有伪装，只有疲惫的黑眼圈、干燥的嘴唇、以及那双清澈得惊人的紫色眼睛。

　　“你很美。”祥子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微微发热。

　　初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是舞台上的标准笑容，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羞涩和惊喜的笑容。

　　“你也是。”她轻声说，手指抚过祥子的脸颊，“不过你该睡了。昨晚你几乎没合眼吧？”

　　祥子确实感到极度的疲惫，但她摇摇头：“我不能睡。我们需要制定计划。45天……不，现在只剩44天了。我们需要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她从背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这是她逃离本宅时带出来的少数几样电子设备之一，已经做过反追踪处理。开机，调出U盘里的资料。

　　“我们有这些。”祥子滑动屏幕，展示着一份份文件，“FC-021402的完整毒性报告；过去十一年所有生产批次中不合格的记录；SA系列四十七个样本的不良事件汇总；还有那份‘终末期干预方案’的批准文件。”

　　她顿了顿，调出另一份文件：“以及……这个。你父亲——丰川定治的精子捐赠记录，和你的DNA比对报告。”

　　初音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数据，表情平静得像在阅读别人的故事。

　　“这些证据足够吗？”她问。

　　“足够掀起轩然大波，但不足以确保胜利。”祥子诚实地说，“丰川制药有顶尖的律师团队，有政商界的人脉，有媒体控制力。他们会说这些数据是伪造的，会说你是为了敲诈勒索而编造故事，会说我有精神问题而报复家族。”

　　“那如果我们公开一切呢？”初音问，“不是通过法律途径，而是直接面对公众。开记者会，直播，把所有的证据、所有的故事，全部说出来。”

　　祥子皱起眉：“那样你的职业生涯就彻底毁了。而且……你会成为众矢之的。媒体会疯狂地追逐你，公众会审判你，那些曾经爱你的人可能会恨你。”

　　“我的职业生涯本来就是建立在谎言上的。”初音平静地说，“而且，如果我的毁灭能揭开真相，能阻止更多‘SA-01’出现……那我愿意成为那个代价。”

　　她握住祥子的手：“但你不一样，小祥。你是丰川家的继承人，你有光明的前途。如果你和我一起站出来，你失去的会比我更多——”

　　“我早就失去了。”祥子打断她，“从我发现真相的那一刻起，从我把铝热剂贴在服务器上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回不去了。”

　　她的眼神变得坚定：

　　“而且，如果我们分开行动，他们更容易各个击破。但如果我们一起站出来——圣心计划研发者的孙女，和计划的受害者，同时也是血缘上的亲人——这样的组合，他们很难反驳。”

　　初音看着她，眼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小祥，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这不是游戏，没有回头路。一旦开始，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家族，而是整个利益集团。”

　　“我想清楚了。”祥子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这辈子，好像从来没为自己真正活过。读什么书，做什么研究，开什么诊所……都是别人期待的样子。但昨晚，抱着你哭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我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了。”

　　她深吸一口气：

　　“我想做一个能让你安心睡觉的医生，一个能在阳光下牵你的手的人，一个能对着镜头说出真相而不退缩的人。哪怕这意味着失去一切，我也愿意。”

　　初音的眼泪涌了出来。她紧紧抱住祥子，脸埋在她肩头，肩膀微微颤抖。

　　“谢谢你……”她哽咽着说，“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发疯。”

　　祥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不是发疯，是清醒。清醒地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清醒地对抗不公，清醒地……爱一个人。”

　　这个词让初音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祥子脸红了，但还是继续说下去：“你说得对，血缘关系不重要，医患伦理不重要，那些条条框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我们找到了彼此，决定并肩作战。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至于那个词……‘爱’，我还需要时间学习。但如果你愿意教我的话……”

　　初音破涕为笑，凑上去轻轻吻了吻她的唇：“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教你。”

　　这个吻很短暂，但很温暖。分开后，两人额头相抵，分享着这个清晨难得的安宁时刻。

　　然后，祥子坐直身体，重新拿起平板：“好了，感性时间结束。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她调出一份空白的思维导图，开始输入：

　　“第一步：安全。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可以长期藏身、同时能准备公开行动的地方。这个仓库只能临时用，没有网络，没有医疗设备，你的脚伤也需要更好的条件。”

　　“第二步：证据整理。我们需要把这些数据转化成普通人能理解的语言，准备好陈述材料，还要确保有备份——不止电子备份，最好还有纸质版，存放在不同地方。”

　　“第三步：盟友。我们不能孤军奋战。需要找到可靠的法律顾问，值得信任的媒体人，也许还需要……家族内部的同情者。”

　　说到最后一点时，祥子停顿了一下。

　　初音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想到了谁？”

　　“我父亲。”祥子说，声音变得复杂，“他早就被逐出本宅了，这些年靠着我偷偷接济勉强生活。但他曾经是丰川制药的高管，知道很多内幕。而且……他恨我外公。”

　　“他会帮我们吗？”

　　“不确定。”祥子摇头，“他很懦弱，当年债务危机时差点崩溃。但他是唯一可能愿意作证的家族内部人员。”

　　她在思维导图上记下这一点，然后继续：

　　“第四步：时机。我们需要选择一个最有利的时机公开一切。不能太早，否则准备不足；不能太晚，否则他们可能先发制人。”

　　“第五步……”祥子顿了顿，看向初音，“你的健康。这是最重要的。在这一切进行的同时，我必须确保你的状况稳定。新的抑制剂配方需要调整，戒断反应需要管理，还有那份诱导剂的后遗症……”

　　她担忧地看着初音：“公开行动会带来巨大的压力，可能会触发严重的情绪波动。我必须确保你有足够的支持。”

　　初音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支持。”

　　祥子回握住她的手，但表情依然严肃：“我需要更专业的设备来监测你的生理指标，需要一个小型实验室来调整药物配方。这些都需要钱和资源。”

　　她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个地方……也许可以。”

　　“哪里？”

　　“我父亲的旧宅。”祥子说，“在镰仓。那是他和我母亲结婚时买的房子，母亲去世后他就搬出去了，但房子还在我名下。那里有完整的安防系统，有一个我母亲当年用的家庭实验室，还有……”

　　她顿了顿：“还有我母亲的遗物。也许在那里，我们能找到更多线索。”

　　初音点头：“听起来很合适。但我们怎么去？你的车可能被追踪了。”

　　“公共交通。”祥子说，“分开走，伪装，用现金买票。镰仓不算太远，我们可以在今天傍晚前到达。”

　　她开始快速收拾东西，动作干净利落：“你继续躺着，我去弄点吃的和伪装用品。仓库区附近有个小商业街，这个时间应该开门了。”

　　“小心。”初音叮嘱道。

　　祥子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另一件外套换上，戴上帽子和口罩。在离开前，她回头看了初音一眼，眼神温柔：

　　“等我回来。”

　　仓库门轻轻关上。

　　初音独自躺在帆布上，看着屋顶破洞中露出的天空。晨光越来越亮，天空从铁灰色渐变成淡蓝色。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小豆岛的清晨，她也是这样躺在海边的栈桥上，看着天空一点点亮起来，想着东京，想着未来。

　　那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未来会是这样的。

　　但她也不后悔。因为在这个破碎的未来里，她找到了祥子。

　　脚步声从仓库外传来，很轻，但越来越近。

　　初音警觉起来，手伸向身边的匕首——祥子离开前特意放在她手边的。

　　门被推开了。

　　不是祥子。

　　是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祥子昨晚在家宴上的照片。

　　“三角初音小姐，”男人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台词，“或者我该说，SA-01？丰川会长想和你谈谈。”

　　初音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握紧匕首，但脚踝的剧痛让她无法起身。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丰川小姐的加密通讯器有隐藏的定位芯片。”男人说，向前走了一步，“会长一直知道她在哪里。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是想看看她会做什么，会和谁联系。”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现在，游戏结束了。请跟我走，不要逼我用不愉快的方式。”

　　初音的大脑飞速运转。祥子不知道这里已经暴露，她随时可能回来。她必须拖延时间，必须警告祥子。

　　“如果我跟你走，你们会放过祥子吗？”她问。

　　男人笑了，那笑容很冷：“三角小姐，你没有谈判的筹码。丰川小姐是继承人，会长会‘处理’她，但不会伤害她。而你……只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错误。”

　　他伸出手：“来吧。你妹妹还在小豆岛，对吗？你母亲，你继父……你不想连累他们吧？”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进初音的心里。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他们知道她的家人，他们在用她的家人威胁她。

　　她的手松开了匕首。

　　男人满意地点头，上前一步准备拉起她。

　　就在这一刻——

　　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撞开。

　　祥子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她母亲的柯尔特手枪，枪口对准男人，呼吸急促，眼神却冷得像冰。

　　“离她远点。”祥子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男人转过身，面对枪口，表情依然镇定：“丰川小姐，把枪放下。你知道你不可能开枪。”

　　“试试看。”祥子向前走了一步，手指扣在扳机上，“我数到三。一——”

　　男人脸色微变。他显然没想到祥子会如此决绝。

　　“二——”

　　“等等！”男人举起手，“丰川小姐，想想后果。如果你开枪，你就是杀人犯。你的职业生涯，你的人生，全完了。”

　　“我的人生从昨晚开始就已经完了。”祥子说，手指收紧，“三——”

　　枪声响了。

　　但不是祥子开的枪。

　　子弹击中了男人手中的平板电脑，设备瞬间炸裂。男人惊愕地看向仓库另一侧——那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墨镜的高大男人举着消音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

　　“丰川会长有令，”新来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处理掉不听话的狗。”

　　他调转枪口，对准了那个灰夹克男人。

　　“等等！”祥子喊道，“不要——”

　　第二声枪响。

　　灰夹克男人倒下，额头上一个清晰的血洞。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仓库里陷入死寂。

　　祥子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握着枪的手在颤抖。初音也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

　　黑衣男人收起枪，走到祥子面前，微微躬身：“祥子大小姐，会长让我转告您：游戏玩够了。请带着三角小姐回本宅。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祥子看着眼前的男人，认出他是外公的贴身保镖之一，一个据说手上沾满鲜血、却始终忠诚的人。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声音沙哑。

　　“那么会长会很遗憾。”男人说，“不仅是您和三角小姐，还有小豆岛的三角家，您父亲的住处……都会发生‘不幸的事故’。”

　　祥子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她转头看向初音，看到初音眼中同样的绝望。

　　她们输了。从一开始就输了。

　　外公掌控着一切，掌控着她们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掌控着她们以为的“逃亡”。

　　黑衣男人看了看手表：“给你们十分钟收拾。车在外面。”

　　他转身走出仓库，留下两人面对地上的尸体和残酷的现实。

　　祥子走到初音身边，跪下，紧紧抱住她。两人都在颤抖，像寒风中最后两片叶子。

　　“对不起……”祥子哽咽着说，“对不起，初音……我太天真了……我以为我们能赢……”

　　初音摇摇头，脸埋在她肩头：“不是你的错……我们都尽力了……”

　　“但现在怎么办？”祥子低声问，“如果回本宅，你一定会被……被处理掉。如果反抗，他们会伤害你的家人，我父亲……”

　　她说不下去了。这是一个没有赢家的棋局。

　　初音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推开祥子，看着她的眼睛：

　　“小祥，你相信我吗？”

　　祥子点头，泪水滑落：“我相信。”

　　“那听我说。”初音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我们跟他回去。”

　　祥子瞪大眼睛：“可是——”

　　“听我说完。”初音握住她的手，“我们跟他回去，但不是认输。是换一个战场。”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像磨过的刀：

　　“本宅有媒体，有客人，有无数双眼睛。如果我们在那里公开一切，在所有人面前说出真相……他就无法悄无声息地‘处理’掉我们。”

　　祥子愣住了。这个想法太大胆，太疯狂，也太危险。

　　“但那样的话……”她艰难地说，“你会彻底暴露在公众面前，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耻辱……”

　　“我不在乎了。”初音说，声音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母亲隐瞒了一辈子，我伪装了十一年，够了。我要站在所有人面前，说出我的名字，我的病，我的父亲是谁，他们对我做了什么。”

　　她紧紧握住祥子的手：

　　“而你，小祥，你要站在我身边。不是作为丰川家的继承人，而是作为丰川祥子，一个医生，一个选择真相的人。”

　　祥子看着她，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紫色眼睛，忽然感到一股力量从心底升起。

　　是的。回本宅不是认输，是进攻。

　　把最私密的伤口暴露在阳光下，把最黑暗的秘密公之于众，让那个男人无法在阴影中操控一切。

　　这可能是自杀。

　　但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好。”祥子说，擦干眼泪，重新站起来，“我们回去。但回去之前……”

　　她走到灰夹克男人的尸体旁，蹲下，从他口袋里搜出车钥匙、手机和钱包。手机有密码锁，但她用男人的指纹解开了。

　　快速浏览通讯记录和短信后，她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他们确实监视了我们的一举一动。”她说，“但有趣的是……这个人的直接上级不是外公，是杉本。”

　　她抬头看向初音：“杉本有自己的算盘。他可能想抢在外公之前抓住我们，邀功请赏。”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外公的掌控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严密。”祥子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也意味着……我们可以利用这个裂缝。”

　　她把搜到的东西收好，然后扶起初音：

　　“能走吗？”

　　初音咬紧牙关，忍着脚踝的剧痛站起来：“能。”

　　她们互相搀扶着，走出仓库。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横滨港。远处，港未来区的高楼在朝阳下闪闪发光，像一座遥不可及的玻璃城堡。

　　黑衣男人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看到她们出来，打开了后车门。

　　祥子和初音对视一眼，点点头。

　　然后，她们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车辆驶出仓库区，驶向东京，驶向丰川家本宅，驶向那个她们刚刚逃离的地方。

　　但这一次，她们不再是被追逐的猎物。

　　这一次，她们是携带着真相的、走向战场的战士。

　　初音握住祥子的手，握得很紧。

　　祥子回握住她，低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初音点头，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车辆穿过晨光中的城市，穿过已经开始苏醒的街道，穿过无数平凡人即将开始平凡一天的世界。

　　而在车内，两个不平凡的女人，正握紧彼此的手，准备去打响她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战。

　　无论结局如何。

　　她们在一起。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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