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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一章 至 第十二章(补档,原p站账号被封),第18小节

小说:天汉风云 2026-01-09 20:27 5hhhhh 3320 ℃

史思明对周围那些军界巨头们的目光视若无睹,他只是微微躬身,对着安禄山一人恭敬地说道:“节帅,您吩咐的东西,都已经备妥了。”

“哦?好!好!”安禄山闻言,笑得更加开怀。他松开史思明,转身对着众位将领,热情地拱了拱手,“诸位,诸位!杂胡久未来长安,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就是备了些我们幽州本地土产,聊表心意。稍后,便会派人送到各位将军的住处,还请万勿推辞啊!”

此言一出,庭院中再次爆发出一阵热烈的笑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显得“真诚”和“和睦”。

“安节度太客气了!”

“哎呀,远道而来,何必如此破费!”

“那我们就却之不恭,多谢安帅美意了!”

赵充国缓缓点了点头,徐世绩脸上也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微笑,就连一向清高的陈庆之,也微笑着拱手致意。一时间,场中人人脸上都挂着亲热的笑容,你来我往,互相客套,仿佛刚才那番唇枪舌剑从未发生过,俨然一派同僚之间亲密无间、兄友弟恭的和谐景象。

鹿清彤站在孙廷萧身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看着安禄山那毫不掩饰的、用金钱开道的拉拢手段,又看着各位将军们那心照不宣、坦然笑纳的模样,心中对这官场与军界的复杂,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稍后,在骁骑军众人下榻的临时院落里,气氛与外头的虚与委蛇截然不同。先期入驻的程咬金、尉迟恭和秦琼等人,正围着几个刚刚送到的大木箱子,啧啧称奇。安禄山的手下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把箱子给围了起来。

孙廷萧和鹿清彤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老程眼尖,一见孙廷萧,便扯着他那大嗓门嚷嚷起来:“我说领头儿的,快来看看!安胖子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也不知送了些什么好东西!”

他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用手里的板斧斧背,粗暴地撬开了一个箱盖。只听“嘎吱”一声,箱盖翻开,一股北地特有的、混杂着人参和名贵皮毛的气味扑面而来。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是最上等的貂皮和百年老参,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显得贵气逼人。另一箱,则是黄澄澄的金条,闪烁着赤裸裸的诱人光泽。

看着这满箱的重礼,鹿清彤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她拉了拉孙廷萧的衣袖,将他拽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忧虑:“将军,我觉得,这东西……还是不收的好。”

她见孙廷萧不以为意,便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些:“将领之间私相授受,本就是官场大忌。如今圣人将所有人都召集于此,这行宫内外眼线遍布,若是被人察觉,拿此事大做文章,恐怕会给将军带来不小的麻烦。”

谁知孙廷萧听了她这番苦口婆心的劝告,非但没有半点警惕,反而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张狂,在院子里回荡。

“收!收!收!”他连说三个“收”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为什么不收?白送上门的金子和皮毛,不要白不要!”

他看着鹿清彤那张写满了忧虑与不解的俏脸,伸手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语带戏谑地说道:“你放心。这满朝文武,天下将领,总得有人扮演不受贿的清官好人,不是吗?”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了远处岳飞所住的院落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个好人,自有岳鹏举他们去做。”孙廷萧转回头,咧嘴一笑,“我孙某人,可从来不在乎这些虚名。”

孙廷萧那番混不吝的言论,让鹿清彤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而那边的程咬金和尉迟恭已经欢呼着开始“分赃”了。

孙廷萧也毫不客气,他大喇喇地走过去,像个山大王一样,指挥着手下将箱子里的东西分门别类。他抓起一把金条,直接塞进程咬金怀里:“老程,这些拿去,给你手下那帮校尉换酒喝!”又拿起几张上好的貂皮,扔给尉迟恭:“老黑,天冷了,给你和你婆姨做件大氅!”连秦琼也没落下,被他硬塞了几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让他孝敬老母。

甚至连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赫连明婕,都被他抓过手,不由分说地戴上了一串硕大浑圆的东海珍珠项链,美其名曰“小丫头家家的,戴这个好看”。大家得了好处,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院子里一派其乐融融,仿佛在提前过年。

分完了这些,剩下的珍宝古玩、绫罗绸缎还堆了满满几大箱。孙廷萧拍了拍手,对着还在发愣的鹿清彤一挥下巴,理所当然地吩咐道:“剩下的,你整理一下,列个单子。回头新年前后,拿去给京里那些相熟的王公大臣、各部主官们送礼。省得我自己花钱了。”他又指了指那箱金条,“至于这些黄白之物,就直接充进咱们骁骑军的小金库,去银州买一批马,再去订购一批具装。”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那空了大半的箱子,心满意足地嘿嘿一笑,还凑到鹿清彤耳边,像个占了便宜的小孩子一样,得意地低语:“你看,安禄山这傻逼玩意,送来的好玩意还真不少。不用我自己掏一分钱,还能到处送人情,这买卖,划算!”

鹿清彤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赖嘴脸,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心中最后那点坚持也彻底消散了。她还能说什么呢?天汉的官场风气,确实也就如此了。连高居庙堂之上的圣人自己,对臣子们的“献宝”都来者不拒,上行下效,孙廷萧这般做法,也不过是未能免俗,甚至还玩出了自己的花样而已。

稍晚些时候,在分配给鹿清彤的卧房里,四下无人,气氛才终于安静下来。孙廷萧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看着还在为那些礼品头疼的鹿清彤,他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将一个冰凉的东西挂在了她的颈间。

鹿清彤低头一看,是一串由一百零八颗鸽血红宝石串成的珠链,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光华流转,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显然是安禄山送来的礼品中最贵重的一件。

“别为那些破事儿费神了。”孙廷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那些人情世故,迎来送往,自有我去应付。”

他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伸手抚上她颈间那串华美的珠链,指腹的薄茧轻轻划过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他凝视着她,眼神深邃而专注。

“这串珠链,配你,很好看。”

那串鸽血红宝石珠链冰凉地贴在鹿清彤的颈间,与她温热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衬得那一片雪白愈发细腻。她刚想开口,再与他分说几句关于“圣人克己之道”的道理,提醒他如今身处骊山,更应收敛行迹。

可她的话只开了个头,孙廷萧已是低下头来,用他那霸道而灼热的唇,将她所有未尽的言语都堵了回去。

这个吻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占有欲,带着一丝酒气和浓烈的雄性气息,瞬间便搅乱了鹿清彤所有的思绪。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狂风暴雨般的索取。与此同时,他那双原本还算安分的手,也开始在她身上游移起来。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腰,将她死死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则带着薄茧,肆无忌惮地在她背上点火,缓缓向下,探向那挺翘的臀峰。

“唔……别……”鹿清彤在他亲吻的间隙,艰难地喘息着,发出一声细若蚊吟的抗议,“这里……是临时官舍……别让人听见了……”

明天就要上山,入住那些各有汤池、独门独院的居所,到那时怎样都好,可现在这地方,隔墙有耳,实在不是胡来的地方。

孙廷萧闻言,却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震得她耳膜发痒。他松开她的唇,却转而含住了她小巧的耳垂,湿热的舌尖轻轻一舔,惹得她浑身一颤,几乎要软倒在他怀里。

“你别叫出声来,不就行了?”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话音未落,他那只作乱的大手,已经毫不犹豫地撩起了她的裙摆,径直探了进去。

裙下的阴影里,他粗糙而滚烫的手掌,先是抚过她光滑紧致的大腿肌肤,然后便直接覆上了她那穿着亵裤的私密之处。那是一条为了方便骑马和日常行动而穿的,男女无异的棉布短裤,此刻却成了他掌下亵玩的最后一道屏障。

鹿清彤浑身一僵,双腿下意识地想要并拢,却被他强硬地用膝盖顶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掌正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紧紧地按压在她最敏感的所在,那蛮横的力道和灼人的温度,让她羞愤欲死,身体深处却又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熟悉的、让她恐惧的酸麻热流。

就在她羞愤交加,不知所措之际,孙廷萧那带着浓浓情欲的沙哑嗓音,又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有一种亵裤,只用几根细细的带子系在腰间,前面用一小块三角形的布片将将遮住那儿……”他的手指隔着布料,在那微微隆起的娇嫩之处不轻不重地画着圈,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遐想,“你若是穿着那种,可比现在这条男女无异的短裤,要好看多了。”

听到宦官童贯尖细的嗓音,孙廷萧从暖炉边懒洋洋地站起身,却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当着童贯的面,极其认真地伸展起四肢,扭了扭脖子,将骨节捏得“噼啪”作响,一副刚刚睡醒、准备活动筋骨的模样。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把童贯吓得不轻,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半步。毕竟,上次在宫门口,孙廷萧当众暴打言官秦桧,上前劝架的王振被一拳打了个乌眼青,半个月都没消肿的悲惨经历,早已在他们这些宦官群体中传得沸沸扬扬。谁都知道这位骁骑将军是个混不吝的主,一言不合是真的会动手打人,而且连他们这些圣人身边的“内臣”也不放在眼里,自己若是哪根筋没顺对他的,先挨了打,便是事后圣人给做主,还不是和稀泥。

就在童贯心里七上八下,盘算着该如何应对之时,孙廷萧却忽然停下了动作,朝着屋里的方向喊了一声:“鹿主簿,取那盒‘不皴油’来。”

鹿清彤闻声,心领神会。她款款从屋里走出,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正是前两日孙廷萧让她从安禄山那些赠礼中分门别类出来,准备用于打点各方人情的物件之一。

孙廷萧大步上前,一把接过锦盒,然后亲热地揽住童贯的肩膀,将锦盒塞到他怀里,脸上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童公公,看你这手,日日为圣人操劳,风吹日晒的,手上这皮子都快赶上我们这些粗人了。”他一边说,一边拍着童贯的肩膀,那力道拍得童贯一个趔趄,“这盒是北地特产的‘不皴油’,只需每天在手上抹上一点,保管你这手啊,比小姑娘的还嫩,再不会皲裂。”

童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低头打开锦盒稍微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变得无比真诚。只见那锦盒内,除了一个装着所谓“不皴油”的精致白瓷瓶外,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条色泽艳丽、温润通透的红玛瑙手串。

“哎哟!这……这如何使得!将军真是太客气了!”童贯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连忙将锦盒合上,对着孙廷萧连声道谢,那态度比刚才谦卑了十倍不止。

“哎,区区小玩意,不成敬意。”孙廷萧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揽着他的肩膀,将他送到院门口,又指了指院子里正好奇张望的鹿清彤和赫连明婕,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说道:“童公公啊,以后得了空,常来我这儿坐坐,聊聊天。我这两位姑娘,跟着我来这山上休沐,整日里闷得慌,她们最是喜欢听些宫里的奇闻逸事,女人嘛!”

童贯得了实惠,又听孙廷萧言语间颇为亲近,那张老脸上的笑意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了。他将那锦盒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对着孙廷萧连连点头,声音也变得热络起来。

“哎哟,将军您真是说笑了。老奴在宫里待了一辈子,还真就没什么别的乐子,就是喜欢得空了和人说点闲话儿,热闹热闹。”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在鹿清彤和赫连明婕身上打了个转,语气里充满了艳羡,“将军可真是好福气啊!身边有状元娘子这等才貌双全的佳人做伴,还有这位……哦,这位定然就是赫连部的小公主了吧?瞧瞧这模样,这身段,可真是俊俏哇!”

他对着赫连明婕竖了竖大拇指,满脸都是赞叹。赫连明婕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挺起了小胸脯,一脸的骄傲。

童贯见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老奴一定常来,一定常来!只要将军和两位姑娘不嫌老奴聒噪就行!”

“哪里哪里,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孙廷萧哈哈大笑,又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将他送出了院门。

打发走了这位传话的宦官,孙廷萧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敛去。他转过身,看着若有所思的鹿清彤,缓缓说道:“别小看这些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家伙。他们虽然身份不高,但消息却比谁都灵通。有空的时候,多和他们聊聊闲话,听听宫里的动静,没坏处。”

鹿清彤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孙廷萧也不再多说。他伸了个懒腰,对着鹿清彤和赫连明婕摆了摆手:“行了,你们自己玩儿吧,我去会会老几位。”

说罢,他便换上了一身宽松的便服,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传说中的“九龙汤”方向去了。一场看似是君王恩赐的温泉共浴,实则是几大军方巨头之间的第一次非正式会晤,即将开始。

孙廷萧溜达着来到九龙汤时,发现此地果然名不虚传。整个汤池建在一处半山腰的平台上,四周皆是苍松翠柏,即便是在这萧瑟的冬日,依旧显得清幽而雅致。池子本身并不算大,完全由巨大的青石砌成,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热气蒸腾,缭绕不散,宛如仙境。池边还建有几座小巧的亭台,供人休息观景,设计得颇为精巧。

氤氲的水汽之中,隐约可见几个赤裸的、充满了力量感的男性身躯。老中青几代军中巨头,此刻都已褪去了那一身象征着权力和荣耀的盔甲与官服,赤条条地泡在温暖的泉水中,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

有专门伺候的宦官上前,引着孙廷萧到一旁的更衣间换下衣服。他只在腰间围了一块蔽体的白布,便光着膀子,赤着脚,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池边。

他一眼就看到,在那蒸腾的热气中,身着儒将风范的陈庆之,正卷着袖子,极为恭敬地为赵充国搓着背。赵充国闭着眼睛,一脸的享受,显然对这位后辈的殷勤很是受用。而另一边,面容沉静的徐世绩和神情肃穆的岳飞,则各自占据着池子的一角,默默地靠在池壁上,任由温热的泉水浸泡着他们那饱经沙场磨砺的身体。

孙廷萧大大咧咧地跟众人打了个招呼,走到池边,一把扯下腰间的白布,随手往旁边一扔, “扑通”一声坐进池子里,溅起一大片水花,惹得离他最近的徐世绩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孙廷萧却毫不在意,他舒服地长叹一声,往身上撩了几捧热水,让身体适应了水温之后,便伸手抄起放在池边石案上的一瓶御酒,倒满杯子痛饮了一大口。

殷红的葡萄美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划过他结实的胸膛和腹肌,最终滴入池水中,漾开一圈圈淡淡的涟漪。

“哈——!”他痛快地抹了把嘴,将酒壶重重地放在石案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美酒!美酒啊!在这样的大寒天里,泡着温泉,喝着美酒,这他娘的才叫享受!”

孙廷萧那一声粗豪的赞叹,在蒸腾的水汽中回荡,打破了池中的宁静。

正在享受着陈庆之搓背的赵充国,闻言呵呵一笑,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舒服地捋了捋自己被水汽打湿的花白胡须,慢悠悠地说道:“酒是不错,就是甜了些,喝着像果汁,没甚么劲。若论真正的葡萄美酒,还得是西域那边来的,酿法不同,醇厚绵长,值得细细品味。”

“哦?那好!回头我非得跟老将军去讨几壶尝尝!”孙廷萧说着,便豪气干云地举起酒壶,作势要给众人都斟满,“来来来,列位诸公,别客气!”

离他最近的岳飞却摆了摆手,他神色依旧严肃,只是语气中带着一丝客气:“孙将军上次所赠的眼药确有奇效,眼睛舒服了不少,医官叮嘱,更要忌酒。”

孙廷萧也不强求,又转向另一边的徐世绩。这位牛鼻子老道般的中年将领倒是没拒绝,他伸出双手,接过孙廷萧递过来的酒杯,对着众人一拱手,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他才缓缓开口,评价道:“多谢孙将军。不过在我看来,这酒……入口发苦,回味又涩,倒不如咱们中原自产的米酿,温润顺口。”

而那边,陈庆之已经细心地为赵充国搓完了背。他用池水冲了冲手,并未举杯,只是对着众人歉意地笑了笑,然后便在池边的青石上坐下,将半身泡入温热的泉水中,姿态优雅得像是在临溪赏景,而非与一群粗豪武夫共浴。

至此,五位天汉王朝顶尖的将军,便算是都到齐了。他们卸下了盔甲,褪去了官服,在这氤氲的水汽之中,真正地“坦诚相见”了。男人们聚在一起,尤其是在这种赤身裸体的场合,话题总是会不自觉地滑向某种原始的比较。几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在彼此那赤裸的下半身扫过,随即,池边便响起了一阵心照不宣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声。

还是赵充国这位老将军,最先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他像个慈祥的长辈,拍了拍身边几个后辈的肩膀,洪亮地大笑道:“不错啊,不错!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的,都很是‘雄壮’嘛!”

他这一句半是夸赞半是调侃的话,顿时让池中的笑声更大了。孙廷萧更是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他一抹脸上的水珠,对着赵充国挤了挤眼睛,同样大声地回敬道:

“老将军雄风不减当年,哈哈,哈哈!”

这番粗俗的玩笑,瞬间拉近了几个老爷们之间的距离。池中的气氛变得热烈而融洽,仿佛回到了军营中,弟兄们操练完毕,光着膀子互相泼水打闹的辰光。

赵充国被孙廷萧那句“雄风不减”逗得哈哈大笑,他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带着一丝英雄迟暮的感慨:“老了得认,不中用了。不似各位将军,正是锐气方盛的时候。适才在宫门前,见过了岳将军家的虎子,那精气神,那股子悍不畏死的气势,当真是下一辈中的翘楚!令人羡慕啊!”

他提到岳云,语气中满是真诚的赞赏。

一直沉默寡言的岳飞,听到别人夸赞自己的儿子,那张如同岩石般坚毅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意。他对着赵充国拱了拱手,谦逊地说道:“老将军谬赞了,犬子顽劣,还需多加历练才是。”

一旁的徐世绩却端着酒杯,笑着插话道:“岳将军谦虚了。要说羡慕,我们才该羡慕赵老将军您呢。您麾下班超、郭子仪,进可剿,退可抚,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帅才,我等羡慕。”

他这话立刻得到了众人的附和,赵充国听着这些恭维,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美滋滋地捋着胡子,一副很是得意的模样。

于是,话题便极其顺滑地,从男人之间那点原始的攀比,转向了更加高级的、属于军方巨头之间的商业互吹。

谁都知道,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善茬。徐世绩手底下,有那位听见鸡叫就起床练剑的神人祖逖,还有玩花活颇油滑的彭越、李愬;陈庆之麾下,更有号称“万人敌”的李存孝和勇冠三军的萧摩诃;而孙廷萧这边,光是跟来的秦琼、程咬金、尉迟恭,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谁手里还没攒着几张王牌,没藏着几支精兵强将呢?

但话说到明面上,大家又都开始了一轮新的谦虚。

“哪里哪里,”徐世绩笑着摆手,“祖逖不过是不爱睡觉,精力旺盛了些。其余几个,更是整日里不务正业,就喜欢研究如何搅扰后方,阴人中路,上不得台面,上不得台面。”

众人闻言,也都纷纷谦虚起来。

身着白袍的陈庆之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我身处江南,本就缺少良马,能搜罗到一些‘稍微懂点骑术’的汉子,组建起一支骑兵队伍已是万分不易,与各位将军麾下的铁甲雄师相比,那简直就是个笑话。”

孙廷萧更是一摊手,满脸无奈地说道:“别提了!我手下这几位老哥,来投奔我之前,不是贩私盐,就是当捕快,还有个打铁的。跟各位将军麾下那些世代将门的宿将相比,我这就是个草台班子,一群乌合之众!”

孙廷萧那番“乌合之众”的自贬之词,引得池中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大笑。这些在沙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谁会真的相信他的鬼话?但大家也都乐得配合他演戏,场面一时间倒也显得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泡着脚的陈庆之,忽然笑着开了口,将话题的矛头对准了孙廷萧。

“要说草台班子,孙将军你这个班子,可是把我们整个江南文章锦绣之乡的头一块牌子都给撬走了啊。”他语带笑意,目光转向孙廷萧,“我要是早知道状元娘子是这般人物,定要提前奏请圣人,将她截留下来,为我扬州增添几分文气才是。”

他这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孙廷萧得意地一摆手,毫不客气地说道:“那可不成!”

一旁的徐世绩也促狭地开了口,他看着孙廷萧那身精壮彪悍、新旧伤疤层层叠叠的身体,慢悠悠地说道:“说起来,骁骑将军这几年东征西讨,转战南北,可比我们这些守着自己驻地、原地练兵的,要痛快多了。”

这话听似羡慕,实则暗藏机锋,点出了孙廷萧近几年战功彪炳、圣眷正隆的事实。

孙廷萧却像是没听出来一般,连忙又摆出一副叫苦不迭的模样:“哎,老徐别捧杀我!都是圣人的安排,陛下指哪儿我打哪儿。说句心里话,我倒是真盼着天下太平,能清闲无事,就像现在这样,天天泡泡汤,喝喝酒,多舒坦!”

他这番话,再次引来了一阵或真或假的附和之声。池水中,酒气混合着水汽蒸腾而上,气氛显得慵懒而松弛,仿佛这真的是一场无关政事的休假。

然而,一个沉稳而冷静的声音,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瞬间打破了这片虚假的和谐。

“但天下,岂能真的无事?”

说话的,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岳飞。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凝重的肃杀。他环视众人,原本还在说笑的孙廷萧、徐世绩等人,脸上的笑容都不约而同地收敛了起来。

整个九龙汤,在这一刻,安静得只剩下泉水流动的声音。

岳飞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各位将军,北方各部的最新动向,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吧。”

岳飞那句沉重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九龙汤里所有的欢声笑语。

池中的气氛瞬间凝固。

孙廷萧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徐世绩放下了酒杯,眉头紧锁。就连刚刚还在享受后辈搓背的赵充国,也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眸子里,精光一闪而过。

“不错。”岳飞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在缭绕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晰,“匈奴和突厥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对天汉河西走廊和河套一带的压迫,这正是前几天赵老将军在行宫外就说过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而根据枢密院和皇城司传来的最新军报,契丹、女真、鲜卑这几家,也都有了大规模积蓄力量的迹象。要知道,入冬以来,天气严寒,本该是他们草料断绝,不得不南下袭扰‘打草谷’的时间。可今年,他们却异常地安静。”

“他们不仅没有南下,甚至连对周边那些小部族的攻击和吞并都停止了,”岳飞的声音愈发沉重,“反而,有迹象表明,他们正在尝试联合那些新近崛起的部族,比如东边的建州部,和更北边的乞颜部。”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意味着什么。北方草原上的饿狼们,破天荒地停止了彼此之间的撕咬,开始尝试联合在一起,那它们共同的目标,除了南边这片富饶的中原大地,还能是什么?

沉默中,徐世绩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岳将军所言不虚。但眼下的威胁,又何止北疆一处。百济近来与倭国眉来眼去,态度暧昧。近十年来,倭寇屡犯边境,如今得了百济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对我东南海防的威胁,已是日益明显。这一点,镇守东南的陈将军,应该比我们都更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位一直安静泡着脚的白袍儒将。

陈庆之缓缓抬起头,对着众人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徐世绩的说法:“徐将军说的是。倭寇之患,确实已成心腹之疾。我虽主管扬州军务,不管海防,但对其动向,自然也有所耳闻。”

说到这里,他那素来平静的脸上,却忽然露出了一丝莫测的微笑,他卖了个关子,悠悠地说道:“而且,说起这倭寇……此次随圣人前来骊山休沐的,倒是还真有一位新近崛起的将领也入朝来了。要论起对付倭寇,他可是熟得很。”

陈庆之的话音落下,池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众人都在猜测他口中那位“熟悉倭寇事宜”的新贵究竟是谁。

孙廷萧将最后一口酒饮尽,把空了的酒壶往旁边一放,顺势接过了话茬。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粗豪,但内容却无比清晰,直指问题的核心。

“说一千,道一万,异族会有这么多小动作,无非就是看准了一件事。”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电,“无论是北方的匈奴、突厥、契丹、女真、鲜卑,还是那些什么新兴的建州部、乞颜部,甚至包括西南百夷,他们都看出来,现在要是对咱们天汉动真格的,是有机会的!”

他一拳砸在水面上,激起一片浪花:“西南那一仗,朝廷损兵折将,能动的机动力量,几乎已经消耗殆尽。我去西南救火的时候,手里能用的,只有我那点直属部队。到了地方,收拢残兵,征调郡县兵。为什么会搞成这样?无非是党争,左右相互相拆台,朝廷政令难推。”

他提起这个就来气,声音也拔高了八度:“而后先前十余年的军政,高俅那踢球的就不说了,司马懿!他为了在朝廷两派党争之外,给他自己的太尉府拉起一支第三方力量,就极力支持他那个亲信鲜于仲通去西南建功立业,结果呢?功没建成,几万大军折在里头,把整个西南的防线都给搞砸了!”

一直沉默的徐世绩忽然轻笑了一声,他那张沉静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司马公机关算尽,最后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但没能搞成他的第三方势力,反而被两位相公趁机踹出了朝廷。”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个有意思的事,司马懿那个大儿子,司马师,最近在幽州出现过。而且,似乎和咱们那位圣眷正隆的安节度,眉来眼去,走得很近。”

徐世绩抛出的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池水中,瞬间激起了千层浪。一个被罢黜的太尉之子,与一个圣眷正隆、手握重兵却野心勃勃的边疆节度使私下会面,这背后能有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司马懿年轻时在辽东一代封疆统兵,经营颇久,和安禄山眼下主政的地方倒是有些重合。

“安禄山之心,路人皆知!”

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将军赵充国,猛地睁开眼睛,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池边的青石上,溅起一大片水花。他气得须发戟张,洪亮的声音里充满了怒火,“幽州那一片的边防,他安禄山要是真的用心,十几万大军死死把住长城沿线,别说是契丹,就是天王老子也休想进来一兵一卒!可这个小王八蛋,整日里跟草原上那帮豺狼眉来眼去,暗通款曲,别以为老子在西边就什么都不知道!早晚有一日,老子要亲到圣人面前,弹劾他这个国贼!”

然而,迎接他这番雷霆之怒的,却是徐世绩一声不带什么温度的冷笑。

“老将军,您怕是想多了。”徐世绩慢悠悠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讥讽,“杨钊身为当朝右相,皇帝陛下的大舅子,朝中一派党争的首脑人物,他跟安禄山素来不和,明里暗里斗了多少年,可曾动得了那胖子半根毫毛?您老这折子递上去,怕不是还没送到圣人案头,就先被杨皇后给拦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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