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蚀薇等待的问题。

“我……我之前看地图的时候，好像发现一个地方，”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在滨港区有个地方，那里以前有很多大型冶炼设备，残留的磁场和能量干扰非常严重。如果我们去那里，高强度的魔力波动很可能会被那里的环境磁场屏蔽掉，变成一团模糊的信号。真白就算察觉到，也只会以为是工业园的能量残留造成的正常波动。”

她为蓝美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无法被追踪的舞台。一个由她的主人格拉费特亲自选定的地方。

解决了最大的技术难题，蓝美彻底放松下来，但随即又想到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等等，就算真白发现不了战斗，但我们两个大活人总不能凭空消失吧？她会打电话的！”

“啊……对哦……”蚀薇也立刻露出了“伤脑筋”的表情。

蓝美看着她，忽然狡黠地一笑，打了个响指。

“有了！一个她绝对无法怀疑的理由！”她凑到蚀薇耳边，像一只偷到糖果的小狐狸，“我们就说，为了庆祝新年，也为了让你从上次的惊吓里恢复过来，我决定带你去邻市泡温泉、购物，来一场‘闺蜜疗伤之旅’！”

她越说越兴奋，“我们可以现在就订一个可以随时取消的酒店，把订单截图发给她看。明天出门后，我们就去买一些那边的特产点心。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把点心交给她，她就更不会怀疑了！我们甚至可以提前用以前的照片，设置一个定时发送的朋友圈，假装我们正在外面玩！完美！”

这个借口，既体贴了“受惊”的千川，又符合蓝美爱玩爱购物的性格，简直天衣无缝。

“蓝美……”蚀薇的眼中，泛起了感动的泪光，“你……你想得太周到了。”

“是啊，真是周到。”她在心里冰冷地想，“你已经亲手为自己打造了一个最完美的、谁也找不到你的囚笼。”

就在蓝美为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感到得意时，她那活跃的思绪又捕捉到了一个新的漏洞。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唇，这是她认真思考时的小习惯。

“等等，千川，还有一个问题。”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潜入这种事，可没有准确的时间。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短时间之内搞不定怎么办？‘温泉旅行’总不能一直延长吧？时间久了，真白肯定会起疑心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戳破了刚才还无比热烈的气球。是啊，一旦谎言被戳穿，不仅计划会暴露，更会让真白陷入巨大的担忧之中。

就在蓝美为此感到棘手时，一直扮演着支持者角色的蚀薇，用一种带着不确定和羞怯的语气，提出了一个“主意”。

“那个……蓝美，我有一个可能有点老土的办法……”她低下头，仿佛对自己的想法没什么自信，“如果我们真的需要更多时间，我就……我就给真白发消息，说我家里人突然打电话来，说……说我的奶奶病重了，让我立刻赶回家乡去。然后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告诉真白，说你不放心我一个人，决定陪我一起去……这样……这样我们又能多出好几天的时间。虽然这个借口很俗，但……但正是因为它很突然又很私密，真白应该不会怀疑，也不会多问的……”

这个“笨拙”却又无比有效的连环计，让蓝美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这个借口完美地利用了千川“柔弱、需要被照顾”的形象，也给了自己一个无法被拒绝的、充满善意的理由。

“千川，你真是我的小福星！”蓝美一把抱住她，由衷地称赞道，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补充计划”已经彻底封死了她们被寻找的任何可能性。

“现在，时间问题也解决了。”蚀薇在心中冷酷地标记。

“那么，就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蓝美松开她，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郑重，“我们走了，谁来照顾真白？她现在行动不便，我们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这一次，她没有再寻求意见，而是拿起了自己的平板电脑，自信地笑了起来。“不过这个嘛，就包在我身上好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动着，嘴里念念有词：“搞定！我已经帮她订好了她最喜欢的那家健康餐厅未来五天的全部餐食，每天准时配送。然后我会把她要吃的药，按时间和剂量分装在小盒子里，贴上小标签。冰箱里塞满她爱喝的果汁和零食。再把我的备用平板电脑放在她床头，设置好我们的视频通话，我和你一起用温泉酒店的虚拟背景和她聊天！最后，启动智能家居的‘关怀模式’，自动调节灯光、温度，定时提醒她喝水休息……嘿嘿，一个全自动化的五星级看护系统，完成！”

她像一个完成了得意作品的发明家，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的成果。

蚀薇看着她为挚友考虑得如此周全，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心里却在赞叹这份天真。

“真好。一个被高科技和外卖包围的、完美的、与世隔绝的牢笼。真是谢谢你了，蓝美。”

一切准备就绪。

第二天的午后，阳光正好。真白因为身体虚弱，吃过午饭后便回到房间午睡了。

客厅里，两个少女各自背上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要去短途旅行的、款式时尚的背包。蓝美穿着一身亮黄色的休闲连衣裙，显得青春逼人。蚀薇则是一身淡粉色的针织衫配白色长裙，温婉可人。

蓝美从桌上拿起一张粉色的便签纸，用可爱的字体写下了几行字，还在末尾画上了一个笑脸和温泉的符号。她踮起脚，将纸条轻轻地贴在冰箱门上。

“真白：

我们去邻市泡温泉放松一下啦！帮你订好了一周的饭，药也放在床头了，要乖乖吃饭吃药哦！有事随时视频！

——爱你的蓝美和千川 ♡♨️”

做完这一切，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闪烁着属于“同谋”的光芒。

她们走到玄关，换好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安静而又温馨的家。

然后，蓝美轻轻地、转动了门把。

“咔哒。”

门被关上了，发出一声轻微的落锁声，将温暖与光明彻底隔绝在了门后。

滨港区一处地方，像一座钢铁巨兽的坟场。生锈的管道和高塔直插阴沉的天空，海风裹挟着咸湿的铁锈味，在破碎的窗户间穿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这里是她们精心挑选的舞台，一个完美隔绝了外界窥探的舞台。

两人站在一片开阔的、满是裂纹的混凝土地上，交换了最后一眼属于“同谋”的眼神。

“千川！”蓝美的声音划破了风声，尖锐而充满指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把那种东西藏起来，你是想背叛我们吗？！”

“不是的！蓝美你听我解释！”蚀薇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惊慌与无措，她向后退了一步，完美地扮演着被逼入绝境的同伴。

“多说无益！魔法少女月华，变身！”蓝美怒吼一声，脖子上的月牙吊坠爆发出璀璨的银光。深蓝色的战衣与银色的甲胄迅速构筑成型，华丽而强大。

“不要……魔法少女圣愈，变身！”蚀薇也举起了自己的变身器，她的变身则截然不同。柔和的、带着生命气息的乳白色与嫩绿色光辉交织，形成了一身以羽翼为主题的、充满神圣感的治疗师长裙。

演出开始。

“月华斩！”蓝美率先发难，巨大的银色光刃呼啸而出，精准地斩在蚀薇身侧的储气罐上，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啊！”蚀薇尖叫着扑倒，躲开飞散的碎片，脸上满是恐惧。“圣光屏障！”她慌乱地撑开一面薄薄的、散发着柔光的屏障。

“这种东西，在我面前是没用的！”蓝美跃至半空，无数光弹如暴雨般倾泻。

那面看起来神圣的屏障，在第一波攻击下就如同玻璃般应声而碎。蚀薇再次被气浪掀飞，白色的裙摆上沾满了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堪。

在持续了数分钟的、单方面的“凌虐”后，场地已是一片狼藉。蓝美深吸一口气，汇聚起剩余的大部分魔力。

“这是最后一击了！新月——审判！”

一道粗壮耀眼的银白色光柱，横贯全场，精准地吞噬了刚刚爬起身的蚀薇。

“不要——！”

在光芒中，蚀薇发出凄厉的悲鸣，变身彻底解除，一身衣物变得破破烂烂，额角一道逼真的血痕缓缓流下，双眼紧闭，倒地不起。

“哈……哈……”

做完这一切，蓝美也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她半跪在地，剧烈喘息，身上的魔法少女服明暗不定，最终也“支撑不住”地化作光点消散。她穿着那身亮黄色的连衣裙，向前一扑，倒在了地上，脸上还带着一丝属于胜利者的、疲惫而又快意的微笑。

“剧终。来吧，上钩吧。”她在心里想。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召唤，在她们二人因为“两败俱伤”而双双倒地之后，三道漆黑的、装备着生物质装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废墟的阴影中滑出。他们面部的红色独眼，像冰冷的探照灯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来了！”蓝美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进入了第二幕的表演。

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悔恨。她看向那些魔物，又看向不远处“昏迷”的千川，用一种带着颤抖和绝望的音调，不大不小地自语道：

“不……怎么会……就因为我们在这里争斗……结果……把这些家伙引来了……”

她的演技堪称完美，一个因内斗而耗尽力量最终为第三方做了嫁衣的、愚蠢又可悲的魔法少女形象，活灵活现。

此时，蚀薇也悠悠“醒来”。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迷茫地睁开眼，当她看到那三道漆黑的身影时，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蓝美……”她看向蓝美，眼中蓄满了泪水，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懊悔与恐惧，“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们……是我们害了我们自己……”

看到千川如此完美的配合，蓝美的心中闪过一丝赞许。她们的“双簧”，天衣无缝。

装甲兵们没有给她们更多表演的时间。他们兵分两路，一个走向蚀薇，两个走向蓝美。

“咔嚓！”

在蓝美“惊恐”的目光中，冰冷的、闪烁着电光的拘束器，死死地锁住了她的脖颈和手腕。一股意料之外的剧痛和强烈的麻痹感传来，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魔力被瞬间冲散，彻底无法调动。

“唔！”她发出一声真实的痛呼。

“这东西……比想象中要厉害！”蓝美心中一凛，但随即又被一阵兴奋所取代，“太好了！越是这样，就越说明我们潜入的价值！”

几乎是同时，另一边也传来了蚀薇更加凄惨的尖叫，她也被同样的方式锁了起来。

“啊——！好痛！蓝美！”她哭喊着，向蓝美投来求助的目光。

两人被粗暴地从地上拖拽起来，冰冷的拘束器摩擦着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她们被拖拽着，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迹。

途中，她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蓝美的眼神中，带着“是我害了你”的愧疚，和“别怕，相信我”的坚定。

蚀薇的眼神，则完美地回应了她，那是一种“我不怪你，我们一起面对”的、充满悲伤与信赖的眼神。

一个完美的，只属于她们两个的默契。

一个，是自以为是的英雄。

一个，是享受着一切的魔鬼。

在她们的“共同懊悔”中，一道扭曲的传送门在场地中央缓缓开启，散发着幽深而又邪恶的光芒，仿佛一张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

穿过传送门的感觉，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塞满了彩色玻璃渣的万花筒。短暂的、令人作呕的眩晕过后，现实猛地将她们拽了回来。

“砰！”

两人被毫不留情地从半空中抛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身后的传送门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沉重的金属门随之落下，发出的巨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这里是一个完美的立方体。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是由一种看不出接缝的、深灰色的金属构成。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消毒剂混合的、刺鼻的冰冷气息。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几块发出恒定、惨白光芒的面板，将这个牢笼照得没有一丝阴影，也照得她们的脸色毫无血色。

她们身上的拘束器，依然死死地锁着，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脖子上那冰冷的金属环的存在。

“呜……好冷……好可怕……”

蚀薇立刻进入了角色。她蜷缩在牢房的一角，将自己抱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牙齿磕碰着发出“咯咯”的声响。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彻底被恐惧击垮。

“千川，别怕。”

蓝美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中响起，坚定而沉稳。她忍着身上被摔打的疼痛，拖着叮当作响的拘束器，一点点地爬到蚀薇身边，用被绑缚着的手臂尽可能地将她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没事的，有我在。我们在一起，就不会有事。”她柔声安慰着，就像一个可靠的姐姐。

在安抚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同伴时，蓝美的眼睛，却像最精密的雷达，一寸寸地扫过这个囚禁她们的牢笼。

“墙壁是无缝合金，常规物理破坏行不通。敲击声很沉，厚度惊人。”她在心里飞速分析着。

“拘束器的能量波动很稳定，是独立供能还是有外部源头？它们完全压制了我的魔力流动，连一丝一毫都感觉不到。这是首要解决的目标。”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扇取代了传统铁门的、闪烁着微光的能量屏障上。

“能量场……看起来没有实体。不知道对物理攻击的反应如何，硬闯肯定不行。必须观察它的能量循环周期，看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波动低谷。”

她抱着千川，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眼神却愈发锐利。

“一个标准的、用来关押高等级目标的拘束牢房。他们很重视我们，这是好事。越是重视，就越说明我们有利用价值，也就有更多机会接触到他们的核心。”

她将脸颊贴在千川冰冷的头发上，在她耳边低语，既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对自己下达指令：

“千川，打起精神来。我们的‘任务’，现在才刚刚开始。他们把我们关在这里，就一定会再来找我们。到时候，就是我们反击的机会。”

蚀薇在她的怀里，身体的颤抖幅度似乎小了一些。她抬起那张挂着泪珠的、楚楚可怜的脸，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轻声地“嗯”了一声。

只是，在蓝美看不到的角度，她那双浸泡在泪水中的暗紫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看着笼中之鸟的怜悯与嘲弄。

“是啊，蓝美。”

“你的‘任务’，确实刚刚开始。”

“被改造、被调教、被彻底变成主人的所有物……这，就是你唯一的任务了。”

在蓝美持续的安抚下，蚀薇那剧烈的颤抖终于缓缓平息了下来。她从蓝美的怀中抬起头，红肿的眼眶和苍白的嘴唇让她看起来无比脆弱。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那么颤抖。

“蓝美……”她的声音沙哑而又虚弱，“你说的对，我们的任务才刚开始……但是……我刚刚在想，我们是不是……一开始就想错了？”

蓝美微微一愣，专注地看着她，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的计划是潜入进来，对吧？是为了搞清楚他们的目的和弱点。”蚀薇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丝属于绝境求生者的、脆弱的“智慧”之光，“如果我们表现得太有攻击性，太想反抗……他们只会把我们当成必须立刻清除的威胁。可是……如果我们换一种方式呢？如果我们……假装已经被他们彻底打垮了，假装放弃了抵抗，甚至……表现出愿意配合的样子……他们会不会……会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她越说，思路似乎越清晰，尽管语气依然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们会觉得我们已经没有威胁了，只是两个待宰的羔羊。那样……那样他们才有可能把我们带到更核心的地方去，我们才有可能看到、听到更多有用的情报……虽然……虽然这样很危险，要承受很多屈辱……但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办法了……”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蓝美脑中固有的“战斗到底”的思维定式。

她看着怀里柔弱的同伴，又看了看这毫无破绽的金属牢笼。

千川说的对。她一直在思考如何“攻破”这里，却忽略了“融入”这里或许才是更高效的策略。她们是间谍，不是士兵。间谍的首要任务是获取情报，而不是无谓的牺牲。

示敌以弱，用顺从和屈服来麻痹敌人，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从内部给予致命一击。

这才是最顶级的博弈。

“千川……”蓝美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叹和赞许，她用力地回抱了一下怀里的女孩，“你……你真是个天才！我怎么就没想到！你说得对，这才是我们现在唯一正确的路！”

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但这一次，火焰被理智的外壳包裹，隐藏得更深。

“好！就这么办！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两个被吓破了胆的、可怜的俘虏。他们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赢了！”

就在她们“达成共识”的瞬间，那道嗡嗡作响的能量屏障，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两个高大的生物质装甲兵，如同两尊沉默的铁塔，站在门口。其中一个向前迈了一步，它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音，在牢房内响起：

“囚犯，代号‘月华’。主人要审问你，跟我们走。”

来了！

蓝美和蚀薇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紧张，但又带着一丝计划开始的兴奋。

“蓝美……小心……”蚀薇抓住蓝美的手，指尖冰冷，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恐惧。

蓝美反手握了握她，给了她一个“放心，看我的”的坚定眼神。

她站起身，身上沉重的拘束器发出一阵哗啦的响声。她没有丝毫反抗，甚至微微低下了头，摆出一副顺从的姿态，迈开脚步朝着那两个装甲兵走去。

装甲兵一左一右地将她夹在中间，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能量屏障再次升起，将蚀薇一个人重新关在了牢笼里。

蓝美被它们押送着，转过走廊的拐角，身影彻底消失。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牢房里的蚀薇缓缓地直起了身子，脸上的恐惧与脆弱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而又充满期待的、残忍的微笑。

冰冷的金属走廊到了尽头，一扇巨大的、雕刻着繁复诡异花纹的对开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门后的景象，让蓝美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这里不再是压抑的通道，而是一个宏伟得近乎荒诞的大厅。天花板高得望不见顶，隐没在深沉的黑暗中。脚下是如黑曜石般光滑的地面，倒映着从墙壁和地面生长出的、如同水晶丛林般的巨大发光体所散发的幽蓝色冷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于泥土和静电混合的、沉重而又充满压迫感的气息。

大厅的最深处，一座由数十级台阶构成的宽阔高台之上，安放着一张狰狞而华丽的王座。那王座仿佛是活物，由漆黑的骨质材料和搏动着微光的蓝色筋络交织而成。

王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惊人地像个人类。一头顺滑的银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紫色的高领礼服，姿态优雅得如同中世纪的贵族。他的面容英俊而冷漠，但那双凝视着下方的、如同紫水晶般的眼眸里，却不带丝毫人类应有的温度，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哗啦……”

押送着蓝美的两个装甲兵，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她的膝弯处，将她粗暴地按倒在地。冰冷的金属拘束器和坚硬的黑石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被迫跪在这位君主的面前，像一个等待发落的祭品。

“这是……他们的首领？”蓝美的心脏狂跳，她能感觉到，那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魔力，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沉重、浩瀚，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判断出眼前这个人是她和千川即使一起出手，也无法战胜的存在。只不过蓝美不知道的是，眼前的魔物就是她们之前见过的那个魔物首领格拉费特。“该死，这个组织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存在。”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但事已至此，她和千川约定的潜伏计划不能中断。

“魔法少女月华，青山蓝美。”

王座上的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缓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种能穿透骨髓的寒意，在大厅中回荡。

“不必那么紧张。我并非是要伤害你。事实上，我非常欣赏你，欣赏你在绝望中所展现出的力量和意志。”

他微微前倾身体，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仿佛在审视一件艺术品的玩味。

“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远比当人类的守护者要荣耀得多的机会。宣誓效忠于我，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剑。我们正计划将文明的火种播撒到京都那片贫瘠的土地上，而你的力量，能让我们的伟业进行得更加顺利。作为回报，你的一切愿望，我都能为你实现。”

京都！

这个词，让蓝美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得到了关键情报！

而那句“实现一切愿望”，更是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嗤之以鼻，但千川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冷静……演下去……不能太轻易顺从，那样会显得很廉价，会引起怀疑。一个有骨气的俘虏，才更有被征服的价值……”

她的内心，在短短一秒内完成了从愤怒到算计的转变。

她抬起头，眼神充满了一个战败者应有的、倔强而不屈的怒火，而这种气质，实际上她根本不用刻意表演，倘若她真的落入敌人手中，此时的态度便是她会有的表现。

“……休想！”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绝对不会……背叛我的同伴，背叛人类！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帮你去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你死了这条心吧！”

她喊出了这番义正词严的拒绝，将一个宁死不屈的魔法少女形象，完美地呈现在了王座上那个男人的面前。

“对……就是这样。”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让他看到我的‘坚韧’，然后再一点点地，让他以为他‘磨碎’了我的坚韧。这样他才会真正地信任我。”

听到蓝美那番“宁死不屈”的宣言，王座上的格拉费特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近乎愉悦的微笑。

“骨气，”他轻声评价，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真是个美好又脆弱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优雅地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呃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蓝美喉咙深处炸开。她身上所有的拘束器瞬间收紧，深深地勒进她的皮肉之中。与此同时，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暴的电流，如同一千根烧红的钢针，扎遍了她全身的每一条神经！

她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形成一个濒死般的、痛苦的弧度。四肢剧烈地抽搐痉挛，牙关死死咬合，甚至能尝到舌尖被咬破后泛起的铁锈味。视网膜被一片白光和疯狂跳跃的黑色噪点所吞噬，大脑在极致的痛苦中变成一团浆糊。

在这股席卷一切的痛苦浪潮中，她身体最后的防线也崩溃了。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她双腿间涌出，迅速浸湿了她那件亮黄色的连衣裙，在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摊可耻的、散发着刺鼻骚味的黄色水渍。

痛苦来得快，去得也快。

电流戛然而止，蓝美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她浑身被汗水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剧痛的余波和失禁的屈辱感，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心脏。

“现在，你明白了吗？在这里，你的意志，一文不值。”格拉费特的声音，依旧平稳而优雅，仿佛刚才那场酷刑与他毫无关系，“不过，我依然欣赏你的顽强意志。那我就换个方式，让你用这份忠诚，来做个选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颤抖的少女。

“归顺于我，我会赐予你远超现在的力量。待京都纳入我的版图之后，我保证你的那些朋友，包括牢房里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她们会成为我尊贵的客人。但如果你再次拒绝……”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你刚才所承受的痛苦，我会让她们，百倍、千倍地体验。”

这番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地刺入了蓝美的心脏。

她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撑起身体，怒视着王座上的那个魔鬼。

“你……你这个混蛋……我……我绝不会相信一个魔鬼的承诺……”她的声音因为脱力而沙哑不堪，但那份“愤怒”却依然清晰。

“呵呵……真是顽强的精神，真想看看它被彻底碾碎时是什么样子。”格拉费特轻笑起来，“但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的同意与否毫无意义。我只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剥开你的意志，覆写你的灵魂，让你从一个高傲的战士变成一条只会摇尾乞怜的母狗，你的屈服是命中注定的事。你现在唯一能选的，是自己低下头，还是被我改造成一个没有思想的玩偶再低下头。”

“覆写灵魂……没有思想的玩偶……”

这几个字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蓝美心中最后一丝“表演”的火焰。一股远超刚才肉体痛苦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不怕死，但她怕自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如果那样，任务、千川、同伴……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计划……对了，计划……”

她的脑中一片混乱，但求生的本能和对任务的执着，让她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我必须‘屈服’……必须在这里‘被击垮’……”

她眼中的怒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片混合着恐惧、屈辱和绝望的死寂。她低下头，看着身下那摊羞耻的液体，身体因为“崩溃”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仿佛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一滴混合着汗水和屈辱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用一种近乎被碾碎的、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如果……你保证……不伤害……千川和我的同伴……我……我……愿意……为你效力……”

听着蓝美那破碎的、代表着屈服的低语，格拉费特发出一声满意的轻笑。他靠在王座上，慵懒地挥了挥手。

“咔哒。”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机械解锁声，蓝美感到脖颈和四肢上的压力骤然消失。沉重的拘束器滑落在地，发出一连串叮当乱响，在这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和皮肤上被勒出的火辣红痕，无一不在提醒她刚才的遭遇。她狼狈地撑起身体，那件被汗水浸透、又被尿液染上羞耻痕迹的连衣裙紧贴着大腿，黏腻而冰冷。

“很好。”格拉费特的声音带着施舍般的宽容，“一个明智的选择。作为我诚意的表示，你可以回去了。去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那位同样在恐惧中煎熬的同伴。然后‘说服’她，让她也学会识时务。我期待着你们两人一同向我献上忠诚的模样。”

“这是……对我的考验吗？还是他真的相信了我？”蓝美的内心飞速盘算，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麻木和空洞。她只是迟钝地点了点头，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走回了那条冰冷的走廊。

当牢房的能量屏障消失时，一直蜷缩在角落“焦急等待”的蚀薇猛地抬起了头。

当她看到蓝美失魂落魄、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时，她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惊恐地冲了过来。

“蓝美！天哪！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她扶住摇摇欲坠的蓝美，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震惊和心疼。

蓝美立刻反手抓住她，将她拉到牢房最深的角落，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混合着痛苦、屈辱和一丝诡异兴奋的语气，飞快地说道：

“千川……计划……计划成功了！我……我假装投降了！他相信了！他以为他彻底击垮了我！”

她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刑罚和威胁，都当做敌人的“手段”和自己“成功忍辱负重”的证据，告诉了蚀薇。

“他现在派我回来‘劝说’你，这是对我们的考验！千川，你必须配合我！你也必须假装归顺他！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彻底打消他的疑心，才能获得自由行动的机会！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蚀薇看着蓝美眼中那不屈的、燃烧着“使命感”的火焰，心中涌起一阵病态的快感。她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吓坏了，但又无比信赖同伴的柔弱少女。她咬着嘴唇，眼中含着泪，在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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