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不死川看著煉獄遠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退下。」

黑鳶會的保鑣們互看一眼，立刻乖乖退到陽台的最角落，將空間留給兩位大人物。

炭治郎見狀，也抬起手示意自家的保鑣退到一旁等候。

他現在身分不同，不能在氣勢上輸給對方。

「不死川先生，恕我失陪。」

炭治郎面色冷淡，連正眼都沒瞧不死川一下。

他整理了一下被夜風吹亂的衣領，邁開腳步，徑直要與這個危險的男人擦肩而過，打算回到義勇身邊。

就在兩人錯身的那一秒。

不死川突然側過身，在那頭紅色長髮拂過鼻尖時，壓低了嗓音，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音量，像是毒蛇吐信般輕聲說道：「富岡義勇知道你的身分嗎？警察先生。」

炭治郎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彷彿凍結，心臟劇烈收縮，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凈。

他怎麼會知道？

是剛剛煉獄先生的出現露出了馬腳？還是⋯⋯

不死川看著炭治郎僵硬的背影，滿意地發出一聲低沈的嗤笑。

剛才那個金髮的保鑣，雖然戴著墨鏡，但那股子正氣凜然、恨不得把「我是條子」四個字寫在臉上的氣質，也就騙騙一般人。

在他這種老江湖眼裡，那種味道臭得隔著兩條街都聞得到。

而能讓一個高級警官冒險潛入，還演了一齣「這不需要你」的苦情戲碼。

眼前這位「大嫂」的身分，也就呼之欲出了。

「別緊張。」

不死川伸手，極具侮辱性地拍了拍炭治郎僵硬的肩膀，語氣裡充滿了掌握把柄的惡意：

「我對舉報你沒興趣。我比較好奇的是⋯⋯如果富岡知道他捧在手心裡的寶貝，其實是個專門抓他的條子⋯⋯」

他湊近炭治郎的耳邊，惡劣地問道：

「你覺得，他會先殺了你，還是先操死你？」

炭治郎終於抬起眼，看向身側這個如惡鬼般的男人。

那雙向來清澈的緋紅眼眸，劇烈顫抖著，裡面寫滿了驚恐、害怕，以及被戳破秘密後的不知所措。

像是一隻被獵人踩住尾巴的小獸，連逃跑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死死掐著掌心，指甲刺破了皮膚的痛楚讓他勉強找回了一絲理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卻還是控制不住地發乾、發顫：「我⋯⋯不是警察。」

「是嗎？」

不死川看著他這副心虛到極點的模樣，惡劣地咧開嘴角，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低下頭，像是在欣賞獵物垂死掙扎的醜態，語氣輕佻卻充滿威脅：

「嘴巴挺硬的嘛。」

「不過沒關係，我的秘書辦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會把你的資料送到我手上。你是哪一屆畢業的、警號多少、原本隸屬哪個單位⋯⋯」

不死川伸手，極具侮辱性地拍了拍炭治郎慘白的臉頰：

「到時候，一切就都清楚了。」

「放開你的手。」

一道比夜風更冰冷、比刀鋒更銳利的聲音驟然響起。

義勇不知何時出現在陽台門口。

他單手插在西裝褲袋裡，面無表情地看著這邊，周身散發出的氣壓低得嚇人，連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凝結了成霜。

那雙藍色的眼眸死死鎖定在不死川碰觸炭治郎臉頰的那隻手上，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不死川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側過頭，看著從陰影處走出來的富岡義勇，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挑釁地吹了一聲口哨，手指甚至故意在炭治郎慘白的臉上多停留了一秒，才慢條斯理地收回來。

「喲，正主來了。」

不死川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臉上卻掛著令人作嘔的笑意：

「別這麼兇嘛，富岡。我看嫂子一個人在這吹風挺寂寞的，過來陪他聊聊天而已。」

義勇沒有理會他的鬼話。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扣住炭治郎的手腕，用力將人拉回自己懷裡，那力道大得讓炭治郎踉蹌了一下。

隨後，義勇抬起手，用指腹狠狠擦拭著炭治郎剛才被不死川碰過的臉頰，力道重得幾乎要把那層皮給磨下來，彷彿那上面沾染了什麼極其骯髒的病菌。

「我警告過你。」

義勇一邊擦，一邊冷冷地盯著不死川：

「再碰他一下，我就剁了你的手。」

炭治郎縮在義勇懷裡，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恐懼。

剛才不死川說的那幾個字——「警察」、「資料」，還在他腦海裡迴盪。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義勇聽見了嗎？他剛剛聽見不死川說的話了嗎？

不死川看著兩人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他沒有當場戳破炭治郎的身分，畢竟，看著這隻小老鼠在貓的懷裡瑟瑟發抖，這種慢慢折磨的樂趣，可比直接揭穿要好玩多了。

「行，你的寶貝，我不碰。」

不死川聳聳肩，轉身準備離開，經過義勇身邊時，他停下腳步，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炭治郎，隨後對著義勇笑道：

「不過富岡，還是看緊點好。」

「這種漂亮的鳥兒，心眼可是很多的。小心哪天⋯⋯把你啄瞎了都不知道。」

說完，他帶著猖狂的笑聲，領著手下大搖大擺地離開了陽台。

義勇的手掌還貼在炭治郎的臉側，指腹感受到那裡的皮膚冰涼得不像話。

他微微低下頭，深邃的藍眸緊盯著炭治郎閃爍不定的眼睛，低聲詢問：「他說了什麼？讓你嚇成這樣。」

炭治郎的心臟狂跳，撞擊著胸腔，發出讓他耳鳴的聲響。

腦中飛快地閃過無數個藉口——他說我很漂亮、他只是在開玩笑、他想挖角我⋯⋯

只要隨便挑一個，像平常那樣對義勇撒個嬌，或許就能蒙混過去。

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胡謅。

然而，視線的餘光卻不受控制地穿過義勇的肩膀，掃向了宴會廳的角落。

那裡，偽裝成保鑣的煉獄杏壽郎還沒離開。

他站在陰影處，那雙即便戴著墨鏡也掩蓋不住擔憂的眼睛，正遙遙地望著這邊。

轟——！

不死川那句「警察先生」、煉獄那句「歸隊」，還有義勇那句「你是我的東西」⋯⋯

所有聲音在同一時間炸開，像一鍋滾燙的熱粥，瞬間將炭治郎的腦袋攪成了一團漿糊。

過去與現在、謊言與真實、警察與黑道大嫂⋯⋯

所有的身分全部混雜在一起，讓他完全無法思考，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組織不出來。

「我⋯⋯他⋯⋯」

炭治郎嘴唇哆嗦著，瞳孔渙散，臉色由白轉青。

巨大的恐懼與壓力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胃部翻攪，噁心得想吐。

他甚至忘了要回答義勇的問題，只能本能地伸出手，死死抓緊義勇的衣襟，指節用力到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把臉埋進義勇的胸口，渾身劇烈顫抖，只能發出破碎單薄的氣音：「義勇先生，帶我走⋯⋯求求您⋯⋯」

現在的他，除了逃避，什麼都做不到。

不死川實彌一臉神清氣爽地走回座位，剛好秘書也拿著一個加密的平板匆匆趕來。

「會長，您要的東西，查到了。」秘書壓低聲音，將平板遞了過去。

不死川接過平板，粗糙的指腹滑過螢幕。

隨著資料一行行映入眼簾，他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最後甚至變成了一種扭曲的狂喜。

姓名：竈門炭治郎

學歷：警察學校第36屆首席畢業生

現職：警視廳緝毒組（臥底中）

警號：KS-327

「哈⋯⋯哈哈哈哈！」

不死川忍不住在大庭廣眾下笑出了聲，引得旁人側目。

這簡直是年度最大的笑話。

赫赫有名的霜華會首領，把整個東京黑道搞得天翻地覆的富岡義勇，枕邊人竟然是個條子？

還是個緝毒組派來的臥底？

「太精彩了⋯⋯真是太精彩了。」

不死川眼底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他原本只是想搶個美人來玩玩，順便噁心一下富岡。

但現在，這隻獵物的價值翻了幾百倍。

只要掌握了這個人，不僅能毀了富岡義勇的愛情，還能拿捏住警方的把柄。

「去安排一下。」

不死川將平板扔給秘書，眼神陰鷙地盯著不遠處正摟著炭治郎準備離席的義勇，語氣森寒：

「待會離場的時候，我要趁亂⋯⋯把那隻身分尊貴的警官帶回家好好招待。」

晚宴結束，賓客們陸續離場。

酒店門口停滿了各式豪車，泊車小弟忙進忙出，現場人聲鼎沸，稍顯混亂。

義勇摟著炭治郎站在門廊下等車。

炭治郎還沉浸在剛才的恐懼中，整個人魂不守舍，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義勇，宇髓那邊說拍賣的交割手續有點問題，需要你親自簽個字。」

錆兔拿著平板走了過來，擋在了義勇身側。

義勇皺了皺眉，鬆開了攬著炭治郎的手，轉過身去查看平板上的條款。

前後不過短短幾秒鐘的時間。

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緩緩滑行到了門口，車型、顏色，甚至連車牌都跟霜華會的座車一模一樣。

一名穿著制服的保鑣恭敬地拉開了後座車門，對著炭治郎低聲說道：「嫂子，車到了，外頭風大，請先上車。」

炭治郎腦袋裡還是一團亂麻，加上剛才被嚇得不輕，反應比平時遲鈍了許多。

他下意識以為是自家的車，想也沒想，抬腳就鑽進了後座。

「碰。」

車門輕輕關上。

炭治郎剛坐穩，正想往旁邊挪，讓義勇上來，卻發現身邊早已坐了一個人。

那人隱沒在陰影裡，指尖夾著一根未點燃的雪茄，身上散發著一股令炭治郎渾身僵硬的菸草味與血腥氣。

「晚上好啊，警察先生。」

不死川實彌那張狂妄的臉在陰影中顯露出來，嘴角咧開一抹猙獰的笑：「來本會坐坐嗎？」

炭治郎瞳孔驟縮，剛想尖叫，一塊浸透了乙醚的濕布就從後方摀住了他的口鼻。

掙扎不過兩秒，他的視線迅速模糊，身體軟軟地倒在了不死川的懷裡。

「開車。」

不死川冷冷下令，順手攬住了懷裡失去意識的美人，指腹摩挲著那截白皙的後頸，眼底滿是得逞的快意。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駛離了酒店大門，融入了車流之中，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幾秒後。

義勇簽完字，轉過身：「炭治郎，走了。」

身後空無一人。

只有原本應該站在炭治郎身後的那兩名霜華會保鑣，正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顯然是被人群沖散，或者被什麼手法短暫遮蔽了視線。

「人呢？」

義勇的聲音不大，卻讓周遭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錆兔也愣住了，左右張望：「剛才還在這⋯⋯我以為他先上車了⋯⋯」

這時，真正的霜華會座車才緩緩駛入車道。

義勇看著那輛剛到的空車，又看了看早已消失在車流盡頭方向的位置，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比惡鬼還要可怕。

沒有槍聲，沒有混亂。

他的小貓，就在他轉身簽個字的幾秒鐘內，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憑空消失了。

義勇握著鋼筆的手猛地收緊，昂貴的筆身應聲斷裂，墨水染黑了他的指尖，像極了乾涸的血跡。

「封鎖全區。」

義勇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眼底的風暴足以毀滅一切：

「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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