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娜大婶，我们会死吗？”小比尔如此问道。

“不会的，孩子。不会的。”莱娜大婶蹲下身颤巍的安抚年幼的孩子。

“求你了长官，至少让女人孩子进——”

“啪！”军官一枪打在了老汤姆的脚边。

“哨兵！我数到三，现在给我滚！要死多远死多远！”在军官的指令下，看守大门的哨兵犹豫了一下，依然遵从指令举起了步枪瞄准了众人。帕可毫不犹豫的挡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但此时，黑轮帮已经到了，三辆改装卡车围成弧形堵住了流民的退路。

“没事，我们在墙下，他们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先拖着……”老汤姆小声对众人说着。

“喔噢噢，看看这是谁？”头目瓦里安跳下了车，他手臂上缠着绷带，显然他受了伤。

“你们别过来！这里属于俄联邦的管辖范围了！”人群里一个中年人如此大喊到。

瓦里安插着兜走了过来，然后突然漏出了夸张的表情大笑了出来。

“喂！”瓦里安朝着军官扔过去了一个纸卷，那军官稳稳接住了，然后拆开看了一眼，那是一叠卢布。军官冷笑了一下，示意两侧的哨兵把枪放下。然后那些军人转身离去，那关卡的门也缓缓关闭。

“你们！？”帕可被这些人的无耻震惊得说不出话。帕夏颤抖着缩在哥哥的身后。

那些军人没有回答他，随着那扇防爆门的闭合，他们的希望也就此断绝。

瓦里安张开胳膊，冷笑着嘲讽他们。

“就是这样，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可以在这说个够，到车上了以后你们就没机会说——”

“给我滚开！”帕可怒不可遏，一拳朝着瓦里安的脸打了过去，但那拳头在空中突然停下。

“啧啧啧～年轻气盛有时候可不是什么好事，小子。”瓦里安将插在帕可侧腹的刀子拧了小半圈，搅烂肌肉神经的疼痛让他无法动弹。

“哥哥！”帕夏大喊着想要冲过去，却被老汤姆一把拉住了。

“帕夏！别过去！”老汤姆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臂死死拉住了她。

与此同时，队伍里的男人们都冲了出去。

之后是单方面的殴打，这些流民颠沛流离，他们缺粮少枪，即使最强壮的帕可，论力气也远远比不上黑轮帮的打手。

帕夏只记得场面混乱不堪，嘶吼和咒骂声不断，她想爬到帕可的身边，哥哥在地上颤抖着看着她，她听见了哥哥强忍疼痛挤出的那句话

“帕夏……快跑……”

但她最终没有到达哥哥身边，也没有逃跑，她只记得她的胳膊被一双蛇皮皮鞋踩住，她抬起头，看见了那张刀疤脸，随后，她被枪托猛击，就此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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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夏头痛欲裂，她呻吟着睁开眼，白色的光又让她看不清东西。

“小妮子终于醒了？刚好我们才忙完，真是巧啊。”帕夏刚刚恢复意识，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四周黑暗得看不清墙壁的位置，唯有头顶一盏暗淡的白炽灯能够照亮她所在的位置。

“就一个？”

“那队人里也就她还算有点姿色。”

“不然你想操老太太吗？”

一阵邪恶的笑声。

黑轮帮的几个男人走了过来，帕夏惊恐的想要后退，但此时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四肢被绳子绑在不同的方向上，她的双手甚至无法合拢。

“你们要干什么？”帕夏惊恐的看着面前正在解裤子的男人们。

“干什么？给我们爽爽呗。”男人漏出了他肮脏的胯下。

一阵反胃的感觉从帕夏的身体里冲上来，但她饿得甚至没有东西能吐。面对围过来的男人们，她束手无策。

“不……不要！”她的衣服被撕碎，她的尖叫反而激起了男人们的嗜虐欲望，他们笑着将胯下的那东西顶了进去。

疼痛让她背不自主地颤抖，冷汗打湿了她的头发，血肉被撕扯，她大哭着喊着哥哥的名字。

“帕可？那是被老大捅了一刀的？那是你哥哥是吧？”一旁的男人不怀好意的笑着。

帕夏听见那男人说出了哥哥的名字，她那一瞬间心里又浮现了一丝期许。

“你哥哥在这哦。”男人扔来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似乎装着一个篮球大的东西，沉重的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帕夏的旁边，而那袋子口刚好敞开，里面滚出了一颗被砍掉的头颅——

帕可的头颅。

他们四目而对，帕可死前痛苦的表情还留在他的尸首上，干涩的眼球没有任何生息。帕可无神的眼睛如迷茫般看着帕夏，那曾是她的幸福，她的壁垒，但此刻他的脸上沾满血污，仿佛在无声诉说他们最终的命运已经注定。此刻她已被世界抛弃，无人再能挡在她的前面。

恐惧和绝望彻底摧毁了少女的心智，她甚至忘记了肉体的疼痛，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发疯般的尖叫和挣扎，这显然激怒了男人们，他们结实的拳头打在她的小腹和脸上，又用绳子将她的四肢死死绑住，然后一边看着她绝望的哭泣一边纵欲。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甚至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去挣扎，也没有什么力气去大哭。

“求求了，谁能救救我……”帕夏啜泣的呜咽，换来的只有她身上男人的嘲笑。

她身上的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她也早已放弃了抵抗，但她的眼睛始终看着帕可的头颅，那颗死不瞑目的，血亲的头颅。

此刻她心中浮现出了一股灼烧般的痛苦，让她即使身处人间地狱也无法抑制的身体颤抖。

她恨他们，她恨所有人，恨这个抛弃了她的世界，她想要撕碎这一切，她想要力量。

“……杀了……”她干裂的嘴唇再一次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小妮子说什么呢？大声点。”接着房间里男人们传来了戏谑笑声。

“……我要杀了你们！”

面对一丝不挂的少女，男人们大笑出了声。

那笑声是对她的不屑，是绝对力量对弱者的蹂躏，是对企图恐吓他们的玩物的嗤笑。

“听着小妮子，你这辈子都会在这里被我们当做奴隶，你不会活着走出这里，更没有人听得见你的这些废话。”男人粗壮的手更加用力，将帕夏的手腕攥得生疼，仿佛要折断她的骨头，但即使如此，帕夏依然死死的盯着他，那眼神如同濒死挣扎的野兽。

但也只是她的无力挣扎。

他们或许说得对，没人能回应她的愤怒，头上白炽灯照亮了罪孽的轮廓，他们嘴咧着，嗤笑她一文不值的生命。白色的光将卑劣和邪恶暴露在她的眼中，唯有那吞噬光芒的无际黑暗依然高洁。

它是洁净的，无法被玷污的黑。

于是，黑暗回应了她。

“我听得见。”

那声音低沉又毫无生息，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男人们看向那声音的来源，那处光照不到的黑暗之处，有什么东西存在。

“谁在哪！？”

“我乃黑暗。”声音缥缈，一个男人突然倒地，他的眉心插着一柄漆黑的匕首。

“妈的！”男人们慌了，从帕夏的身体里抽出，他们起身连忙去拿武器。

“我乃复仇。”那声音又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又两个男人同时被匕首一击毙命。

“他妈的给我出来！”枪声大作，却是另一个男人捂住被划开的脖颈颤抖着倒下。剩下的那个男人慌了神，他朝着黑暗胡乱开枪，他眼睛死盯着周围每一个无光的暗处。他突然一把拽起了帕夏，拿枪抵着帕夏的头。

“给我出来！不然我一枪崩了这个小鬼！”

像是回应他一样，几乎同时，三个漆黑的影子从上方悄无声息的落下，将那男人和帕夏围住。此刻帕夏也终于看清了那些黑影。

它们身披黑色的残破斗篷，黑色兜帽下没有脸，只有一片仿佛能把一切光芒都吞噬的黑暗。它们浑身缠满匕首和猎刀，它们的手臂上缠着染血的破旧绷带。

仿佛已死的幽魂，破土的亡灵。

那三个暗影动作整齐的如同同一人的影子，三把装着消音器的手枪此刻正从三个方向指着男人的头。

“我乃无名之人。”

那声音再次响起，远处的黑暗中浮现出一抹猩红。

在那男人反应过来之前，三人一齐开枪，打爆了男人的头颅。

血液和脑浆飞溅，无头的尸体瘫软砸在地面上，飞溅的血浆涂满墙壁，碎裂的组织溅在帕夏的脸上，但她毫不在意。面对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暗影，她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慢慢走近的猩红。在即将走入白炽灯的光源时，那猩红停了下来，接着它做了个手势。

一个暗影切断了将她四肢勒得淤青的绳索。

一个暗影替她擦去脸上肮脏之人的血污。

一个暗影给她披上了一件破旧的麻布，包裹住了她的身体，她的尊严。

“……谢谢。”

“帕夏，你恨他们吗？”它提问。

“恨。”

“你想复仇吗？”

“想。”

“为了你自己？”

帕夏沉默了一会，她低着头，看着脚边帕可的头颅，她蹲下身，将哥哥的头颅抱在怀里。她低着头，凌乱的头发挡住了她的眼睛，沉默不语。

它的脚步声缓缓靠近，一双沉重的手搭在帕夏的肩上。

“你的悲伤，你的愤怒，你的憎恨，我们收到了”

帕夏抬起头，终于看清了它的样貌。

那是一个一身漆黑，戴着兜帽的人，他的面容隐藏在斑驳残破的金属面具之下，左脸上两道红漆从额头延伸到颧骨，仿佛两道斑驳的血迹。那黑洞般的眼眶里，如恶魔般的猩红眼睛却充满了慈悲与怜悯。

他转过身，三个暗影整齐的列队，看着那个人。

“【匿名者】，你们已见证，你们来审判。”

三个暗影，或者叫匿名者，再一次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是什么？”帕夏此时产生了一丝不安感，他们来去于黑暗，悄无声息，她一时感觉自己是不是真的遇见了书中所写的来自地狱的魔鬼。

“他们是被仇恨与愤怒填满的可悲之人，如我，如你。”他说着，融入了那洁净无暇的黑暗。

帕夏怕他就此消失，急忙追问到

“那你呢？你叫什么？至少……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名字，至少让我报答你们……”

那黑暗扭曲蠕动，回应了她的提问——

“我乃【白头翁】。”

黑暗重归寂静。

外面枪声，嘶喊声，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帕夏抱着哥哥的头颅蜷缩在门后，直到门外再无任何声响。她才缓缓推开门缝，确认外面不再有黑轮帮的人了以后才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她光着脚走过血污，踢开弹壳，跨过尸体，最终来到了教堂的大厅。那里已成废墟。流民的尸体和黑轮帮的尸体都横七竖八的躺在这里。她在那些惨死的尸体中认出了每一个人

莱娜大婶，乔纳森大哥，小比尔，伊莎贝拉奶奶，老约翰……

他们无一幸免。

最终她来到了那被毁坏的硕大神像前，那里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帕夏看见了他脸上的疤痕，她认识他，那人就是黑轮帮的头目——毒蜥瓦里安

他此时如同待宰的牲畜，四肢被猎刀刺穿，扭曲的钉在神像上。

脚步声响起，白头翁从暗影中走了出来，他慢慢走到帕夏的身边，然后递给了她一把手枪。

“……这是？”

“这是属于你的复仇。”

帕夏缓缓接过了手枪，她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她的身体犹如自己在动一般举起了枪，对准了头目。

“……别……我们还——”

枪声打断了卑劣狡诈的求饶，直至帕夏打空了所有的子弹，手枪的套筒卡住，她仍机械般的扣着扳机。

直到白头翁缓缓将枪从她手上拿下。

这是她第一次开枪，第一次杀人，但她没有任何负罪感，只觉得如释重负。

她突然像是泄了气一样坐在了地上，泪水缓缓滴落，先是啜泣，再然后是嚎啕大哭。

一个匿名者似乎想前去安慰，却被白头翁制止了。

“大人？”匿名者开口了。

“她承受了太多痛苦，现在就让她尽情的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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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是纯洁的，黑是完美的，黑是唯一的。

因此，我们要撕碎那肮脏且大逆不道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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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无人的荒原上，夕阳照耀着野草，它们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夕阳也照耀着那十七座简陋的坟墓。黑猫璐璐趴在一边舔着她的毛发。

帕夏依然卖力的挥舞着铲子，那是第十八座坟墓，简陋的木板上刻着帕夏自己的名字，她将自己以前的衣服埋了进去，帕夏看着自己的坟墓沉默良久，填上了最后一铲子土。她长叹了口气，看向了旁边的坟墓，那是帕可的。

她蹲在帕可的墓碑前，抚摸着帕可的名字。

“哥哥，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你了……我梦见我们还在路上，大家都在……但……我们的旅途只能到此为止了，对不起……”

帕夏停顿了一下，她此时依然痛苦，但没有一滴泪让她的眼睛变得浑浊。

“我要走了，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和我们一样，我救不了大家，但我还有机会拯救别人，我发誓要将我的一生献给荒野。所以，安息吧哥哥，我的过去将与你一同逝去。”

帕夏做完最后的道别，站起了身子，她走向了那蓝街的另一个方向。那里，白头翁在等她。

“你想好了？”他开口问道。

“嗯，我要加入反抗军。”她毫不犹豫。

“哪怕背负骂名？”

“哪怕背负骂名。”

“哪怕直面死亡？”

“哪怕直面死亡。”

她没有怯懦，没有犹豫，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帕夏永远留在那小小的坟墓里了，取而代之的是又一名视死如归的反抗军战士。

白头翁伸出了手，他手心里的是一枚银白色的信天翁徽章。

“欢迎你，同胞，我们将一起反抗这个虚伪卑劣的世界。”

夕阳渐沉，帕夏和白头翁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在他们的背后，那蓝色的街依然如旧，它矗立在这片荒野之中，安静的等待着下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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