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风暴轰鸣着，撕裂着大地。对立漠然地指挥着风暴，每次挥舞伞尖都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建筑化作齑粉，熟悉的景象在她的手中不断破碎，被风暴，被对立心中纯粹的恨意所吞噬。深蓝中带着黑色的碎片随着轰鸣夹杂在风暴之中，风暴中心，蓝色的蝴蝶在对立身周飞舞着，为灭世的风暴带来诡异的美丽。

疲惫。疲惫开始混杂在她的心中，与滔天的恨意交织在一起。她已经掀翻了大半个世界，却仍然找不到光的踪迹。每一次破坏后的空虚都在提醒着她——或许光真的消失了，或许她永远失去了她。但纵使如此，她仍然漠然坐视着由自身散发出的风暴毁灭着，破坏着地面与那虚假的天穹。

*如果她真的不在了...那么，一切都为她陪葬去吧。*

猩红的蝴蝶开始在风暴边缘显现，其中一只轻轻飘向她。对立愣住了，任由那猩红蝴蝶轻轻落在她的衣襟上，随后化作一抹柔和中带着炽烈的光芒，微微飘散在风暴中心。

对立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何此物能洞穿拥有灭世力量的风暴。但她感到无比熟悉。那纯洁，那赤子之心...唯有一种可能。

"光...？"

更多的猩红蝴蝶从风暴边缘涌来，它们不被风暴摧毁，反而穿过深蓝色的碎片，在对立周围翩翩起舞。深蓝与猩红交织，两个世界在此刻交汇了。

一个纤细的身影，周身散发着纯洁的光芒，出现了。她的身后伴随着双翼般的白色碎片，额头上凝聚着粉红色的蝴蝶结，那修身的服饰勾勒出对立熟悉的线条，她手持长剑，及臀的银白色长发在风暴之中摇摆着，随后是那张脸...那双淡红色的双眼，带着某种决意与她对视着。

对立凝固了，她清楚地记得预言中的一切，包括...这身服装。她身周的风暴随着她的惊愕渐渐散去，直到空气中宁静到再不起一丝风。万般感觉在对立的心中炸开，让她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沉默片刻，对立从上到下把来人打量了一遍，寻找任何哪怕一点点差错，绝望地与她的记忆对比着，企图找到但凡一点与记忆不同之处。

可是没有。

"你..."

光凝视着眼前沉默的，绝望的女孩，试图回忆起她的名字，任何与她有关的事物，可是什么都没有。纵使两人现在面对面，她也记不起任何关于她的回忆。

"我是来终结这一切的。"

对立绝望地笑了。

"你当然是。"

"在这之前...告诉我你的名字？"光微微歪头，不知为何，看见对方的这幅模样让她心空虚的那部分心悸，疼痛。就像对方在自己的心上留下了烙印。

对立笑了，是绝望中自嘲的笑。

"我的爱人，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杀掉我，以便你不心痛吗...？"

"不，不是这样的。"光摇摇头，"听我说..."

"听你为他们辩解吗？"对立在纯黑洋伞下的面孔显得无比平静，近乎冰冷的平静。那澄澈如冰湖的眼之下，盘桓着深深的绝望，再无方才的凌厉。"我与你最后的一面，便是实现预言之时...？"她缓缓看向光手中的长剑，眼神复杂。

"也罢。来吧，用你的剑结束我。"对立的嘴唇颤抖着，"结束我这个‘罪人’。被世界嫌恶与抛弃到了此刻，我值得这个结局。"

"我不会的。"

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没有看见你的任何 ‘罪’。相反，是这个世界把你裹挟至此，你被迫害到这幅模样。"

"对吗？"光的声音开始颤抖，她的声音中也充满了不确定，充满对自己直觉的近乎绝望的祈求——祈求对方正是如此，祈求说进对方的心中，祈求自己遇见的不是穷凶极恶的她。

对立的身影漂浮在风暴散去的半空中，显得很冷静。诡异的冷静。

"这是他们教给你的话吗？"对立半仰着面孔笑了，笑容中再没有一丝信任，"为了安抚我去死以彰显他们的‘仁慈’？"

"绝对不是。"光的声音很坚定。

"你是个完美的学舌鹦鹉。除了否认和编造谎言之外什么都不会。"对立沉声说。

光的手指在剑柄上颤抖了一下，几乎要抓不住剑。这句话太伤人了。她感到委屈，不明白为何会这样。明明...明明自己只是想安慰她，想让这个爱她的女孩感到好一点...

对立轻蔑地别过头，看向别处。但光清楚的看见她修长的手指在伞柄上抓得很紧，近乎白了。随后，她缓缓移回视线，盯着光的脸看。

"你还是我的她吗？你不像那个样子..."

两人的目光偶遇时，光理解了。她看见那目光表面上的嫌恶与不耐烦，但在深处，只是一个同她一样受伤的，绝望的女孩。

"我是。"

"我愿意放弃这力量，成为你的她。"光颤声说道。剑从她的手指上滑落，落在地面，发出"啪嗒"的轻响。

那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对立的身体僵住了，她盯着地上的剑，久久不能移开视线。那是预言中的剑，本应刺穿她胸口的剑——此刻却躺在地上，被它的持有者主动放弃了。

"你以为，这样做能改变什么吗？"保持着表面的冷峻，对立的语音却已开始颤抖，她无法拒绝。无法设想预言不实现的世界。她不相信自己会被放过，可眼前的景象又如此真实。

"如果不能...那你为何如此震惊呢？"光噙着泪水，赤手空拳地缓缓走向对立，"你不敢放下戒备，但你想被爱...想被拥抱，而不是遵从所谓的预言？"

"别-别胡说了..."对立的声音几乎是破碎的。她想后退，但身体却僵在原地，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撕扯着她：一股让她逃离，另一股让她留下。

"你为什么在颤抖？"光走到对立跟前，抬头仰望着她，"下来吧。我或许忘了很多事...但我没忘记——"她深吸一口气，"我，爱你。"

无言。无言的死寂环绕在被破坏过的地面之上，天穹不能再为此刻洒下任何天光，唯余暗影蔽中的两人。

对立再也无法坚持，她缓缓从空中降落，脚步一软，跪倒在地。光连忙扶住她，任由她瘫倒在自己的怀中。

"你知道...你知道我等这句话有多久吗？"对立，方才高高在上，此刻却像个普通女孩一样哭泣着。对立的声音破碎着，她的手指紧紧抓住光的衣襟。她的身影开始发生嬗变，围绕着她的，浓重的黑暗开始散去，伴随着她的蓝色蝴蝶飞往别处，她的服饰逐渐变向以前的模样，"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听不见..."

"别哭了。"光的手轻轻擦去对立的泪水，"我爱你...无论发生了什么。纵使我们不能再见，也没有东西能把我们的心分开..."

"还不够。"

突然而来的声音让两人都转过头，光认出了那声音。那是与她在虚无中对话的，那"身影"的声音。一道纯白的光芒凝聚成光的轮廓，缓缓走向破碎世界中的两人。

"你是什么...？你准备干什么？"对立警惕地站立而起，手指在伞柄上抓紧，纵使她的力量在随着恨意与愤怒消逝。

"等等，她是..."光还没有来得及为她辩解，她就缓缓打断了光的话。"我是谁，你自会知道。"她转向对立，"很可惜...可惜你们以为自己逃避了预言。"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对立厉声叱问，但她的声音中夹杂着虚弱，"给我们说清楚！"

"‘你不走向预言，预言自向你们实现’。"身影喃喃道，"这句话...想必你们很熟悉吧。"

"是。"光罕见地率先答应了下来，她紧盯着身影，不敢有丝毫松懈，"那么它和现在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以为自己逃过了预言...么..."身影毫无生气，没有说出一句有力的质问，而是要断气般说着，"你们只是...暂缓了预言。它迟早会再度实现，以它自己的方式。"

"什么？"光震惊地问，"可是我...我不会..."

"你会的。不是因为你愿意，而是必然。"身影平静地叙说着，仿佛只是说着最平静最无可指摘的话语。

"那么——"对立抢过话头，"为什么你不放任预言形成呢？为什么你要光这样？为了你高贵的‘仁慈’吗？"

身影缓缓低下头，随后用同样的缓慢抬起，直直注视着拥抱的二人，"‘仁慈’...那种东西，早就随着我的激情消逝了。"

"那是什么支撑着你？"

"美好。"身影毫不迟疑，答道。"你们的爱...本是差错。但同时又是美好...你本不该爱上她，不是吗，对立？"

对立被提到名字时颤抖了一下，可她的态度丝毫未变，"我不在乎是否应该，我们就是彼此相爱了。你怎么了，眼红你的化身？"

身影僵住了。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现反应。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感。

"也许...是的。"

这个回答让对立和光都愣住了。

"我存在了太久，久到忘记了'感受'是什么。"身影继续说，"直到我看到你们...看到她因为你哭泣，看到你为了她愿意放弃一切..."

她顿了顿。

"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创造了这么多化身，这么多世界，却从未真正'活过'。"

"所以你嫉妒。"对立冷冷地说。

"是的。"身影坦然承认，"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想让你们活下去。哪怕规则不允许。所以..."

她对着对立伸出手，那手与光的手别无二致。

"活下去，对立。活下去。"

"什...什么意思？"

身影转头，看着提出问题的光。眼中充满了疲惫的平静。

"预言要求形式，但它没有说此后会发生什么。"

"也就是说...预言没有指定，我必须死？"对立无法平静，颤抖着说，声音中透露出希望，"但是...我怎么能保证我不死？"

身影抬起手，掌心开始发光——那是纯白的、柔和的光，与光的粉红形成对比。

"我可以在剑刺入的瞬间，用我的本质包裹住你的要害。"她的声音很轻，"剑会穿过皮肤、肌肉,但不会伤到心脏、不会伤到根本。预言看到的是'剑刺入胸口'，它会满足。但你...会活下来。"

"这听起来...很简单？"对立警惕地说，"有什么代价？"

身影勾起嘴唇，微微一笑——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的笑容，虽然疲惫,但真诚。

"代价是...我会用尽所有的力量。"她平静地说，"我可能会陷入长眠，可能永远无法苏醒。"

"不行！"光立刻反对，"你是我！如果你消失..."

"我不是你。"身影打断她，"你已经是独立的存在了。我的消失，不会让你消失。"

对立盯着她，良久，才艰难地开口："为什么？"

"因为你们让我明白，活着的意义。"身影的眼中微不可闻地悸动着，"至少让我...在最后...也体验一次有意义的选择。"

空气凝固了。

光的泪水滚落，对立咬紧嘴唇。

"那么..."对立深吸一口气，"我们该怎么做？"

"再度凝聚力量，变成预言之中的样子吧。"

身影的话音落下，但光和对立都没有立刻行动。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寂静。

"对立..."光的声音颤抖着，"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你能。"对立打断她，上前一步，握住光的手，"因为我相信你。而且..."

她抬起光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脏正在跳动。

"无论剑刺入与否，我的心都已经属于你了。"

光的泪水滚落。"可是...万一...万一她说错了呢？万一你真的..."

"那我也不后悔。"对立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至少，我是在听到你说爱我之后死去的。这已经比我曾经设想的任何结局都要好。"

"不...我不要..."光哽咽着。

"别哭。"对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我需要你坚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

"而且...说不定我还能活下来呢？那样的话，我们就真的赢了。赢过了预言，赢过了命运，赢过了这个该死的世界。"

光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那么..."对立松开手，后退一步，"让我们开始吧。"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化。破碎的景象重组，天空显现，大地愈合——不是完全的修复，而是创造出一个"预言之地"。

对立的身上，深蓝色的光芒开始涌现。黑色的阴影缠绕她的身躯，蓝色的蝴蝶从虚空中诞生，在她周围翩翩起舞。额头上的蝴蝶结再次凝聚，洋伞回到手中。她的衣装变回那副预言中的模样——深邃、致命、美丽。

但她的眼神，不再冰冷。

而光——

猩红的蝴蝶从她的指尖飞出，纯白的碎片在背后展开。力量回流，她的眼中染上淡红的光芒。那把白色长剑在她手中凝聚，剑身反射着微光。

预言中的两人，再次相对而立。

但这一次，不是敌人。

身影看着她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很好。"她轻声说，"那么，按照预言的轨迹——"

她指向一个位置。

"对立，站在那里。光，你站在这里。"

两人按照指示站定。

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剑能刺入的距离。

"对立。"身影的声音变得严肃，"你必须放松。任何紧张，任何本能的防御，都可能让剑偏离轨道。"

对立点头。"我明白。"

"光。"身影转向她，"你必须相信我的引导。当我说'刺'的时候，不要犹豫，不要偏离——直接刺入她指给你的位置。"

光的手在颤抖。"我...我会的..."

身影走到对立身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对立左胸的某个位置——不是正中心，而是偏左上方。

"这里。"她平静地说，"偏离心脏三寸，避开主动脉。剑如果刺入这里，会很痛，会流血，但不致命。"

她看向光。

"记住这个位置。"

光咬紧嘴唇，死死盯着那个点。

"我记住了。"

身影虚弱地点头，她的轮廓开始微微透明——那是力量消耗的迹象。但她的眼神仍然坚定。她抬起双手，掌心开始发出强烈的白光。

"准备好了吗？"

对立深吸一口气，放下洋伞，张开双臂。

"准备好了。"

光握紧剑柄，泪水滚落。

"我...准备好了..."

身影的眼神变得专注，周围的空气开始震动。

"那么——"

"让预言，实现。"

她的声音变得空灵，仿佛不再是她在说话，而是某种更古老的存在。

空气凝固了。

光举起剑，剑尖对准那个标记。她的手在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对立张开双臂，微笑着——那是释然的，温柔的笑。

"刺吧，光。"

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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