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雨夜与旧影

椰汁城的雨从不温柔。它们像是天空倾倒的冰冷钢钉，密集地砸在悬浮车顶、霓虹招牌和肮脏的街道上，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烦躁的嘶吼。雨水冲刷着沃森区小唐人街特有的、混杂着炒锅油烟和垃圾酸腐的气味，却只能让它们暂时潜伏，渗入更深的阴影，等待天晴后再次蒸腾而起。

瓦莱莉驾驶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古德拉66型“西瑞”轿车，缓缓驶过H10巨型公寓楼附近熟悉的街道。车窗外的世界被雨幕扭曲，斑斓的霓虹融化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那些熟悉的店铺招牌——“大帝国按摩”、“全息龙面馆”、“杰克逊先生五金”——在雨中显得格外朦胧。她刚从“来生”处理完一些琐事，疲惫像一层粘稠的薄膜附着在神经上。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被雨水淹没的街道，思绪却有些飘远。这里，H10，曾是她刚在椰汁城立足时的第一个落脚点，充满了新人佣兵的挣扎、廉价速食面的味道和对于未来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个蜷缩在街角积水里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那身被雨水浸透、沾满污渍的NCPD制服首先触动了她的职业警觉，随即，那张依稀有些眼熟、此刻却写满颓败的脸，让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巴里。

她记得这个年轻的警员。就住在这栋H10，好像是楼上还是楼下来着？记不清了。以前出入时偶尔会碰面，点头之交。印象里，这小子对摩托有点兴趣，但品味实在不敢恭维，喜欢那些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民用巡航款。有一次在楼道里聊起来，她还毫不客气地吐槽过他那辆“娘炮兮兮”的“草薙CT-3X”，而巴里则反唇相讥，说她那个改装得如同钢铁怪兽的“ARCH纳扎雷”根本不懂舒适和格调，只适合在废土上狂奔。那时她还是V，只是个刚有点名气的小佣兵，而巴里，还是个带着点未被磨平的理想主义、会觉得跟一个“危险的”佣兵争论摩托很有生活气息的年轻警察。

他怎么会醉成这副德行，像一袋被丢弃的垃圾一样，瘫坐在自家门口的烂泥水里？

一丝近乎本能的、属于过去“V”的、对“旧邻”的微弱恻隐，让她轻点刹车，将车缓缓停在路边。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透过被雨水不断冲刷的车窗，观察了几秒。巴里眼神空洞，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手里还攥着一个廉价的“银手经典”威士忌空瓶，那姿态不像是在休息，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自我放逐和惩罚。

瓦莱莉轻轻叹了口气，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银发和肩头。她走到巴里身边，蹲下身，雨水立刻浸湿了她昂贵的西装裤膝盖。她伸手扶住他湿滑、微微颤抖的肩膀。

“警官？还能站起来吗？”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足够清晰。

巴里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雨水顺着他僵硬的脸颊滑落。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但在看到瓦莱莉的脸，尤其是那头在湿透后更显冷冽的银白短发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酒精和绝望似乎并不能完全抹去某些根深蒂固的记忆。

“……V？”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干涩，几乎被雨声吞没。

瓦莱莉扶着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看着巴里那双被雨水和痛苦浸泡的眼睛，平静地摇了摇头，声音沉稳而肯定：“你认错人了，警官。我叫瓦莱莉。”

巴里怔住了。他仔细地看着她，看着那头取代了记忆中标志性蓝色挑染的银白色挑染，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里沉淀的、与“V”的锐利锋芒截然不同的冷静与疏离，还有这一身剪裁得体、即使被淋湿也难掩气度的便装。确实，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至极、近乎自嘲的扭曲笑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语：“……是啊，认错了。”他任由瓦莱莉用力将他从冰冷的积水里架起来，踉跄着靠在她身上。酒精让他的思绪变得跳跃而混乱，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呵……V……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妞……”他被瓦莱莉半拖着走向车门，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以前……就住这儿……H10……还跟我吵摩托……嫌我的车没劲儿……”他被塞进副驾驶座，湿透的身体接触到干燥的座椅，带来一阵不适的颤栗。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忽然激动起来，带着醉汉的絮叨和不平：“你知道吗……就住这楼上……以前就他妈住这儿！一个……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妞……嘿……后来出息大了……干掉库尔特·汉森，单刷荒坂塔，听说连他妈忠诚的武士竹村五郎都栽了……最后……最后干掉了亚当·重锤！亚当·重锤啊！他妈的……传奇！那段时间，大街小巷，新闻台，恶土广播……全是他妈她的名字！V！”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和一种更深沉的痛苦，拳头狠狠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却感觉不到疼。

“可我呢？！我呢！”他猛地转向瓦莱莉，眼睛布满血丝，像是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质问命运，“我还在这儿！还在这个鬼地方！穿着这身狗屁不如的制服！我甚至连……连一个孩子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被哽咽堵住，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瓦莱莉默默启动了车子，让暖风驱散车厢内的寒意和湿气。她没有看他，目光直视着前方被雨刷器来回切割的模糊街道，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V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风光。”

巴里愣了一下，醉眼朦胧地看向她。

瓦莱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每一份‘传奇’背后，堆砌的东西，外人看不到，也不会想去看。”她顿了顿，侧头看了巴里一眼，那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惊，“何况，什么传奇不传奇的……不还是死了么？”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轰然砸在巴里混乱的心湖中，激起一片死寂的涟漪。

巴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是啊，传奇……死了。风光也好，落魄也罢，最终不都归于尘土？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甚至盖过了酒精带来的麻木。

“但是你还活着呢，警官。”瓦莱莉再次说道。

“活着？”巴里喃喃道，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像这样活着？像个废物一样……看着规则被践踏，看着无辜者死去……却连……连一声像样的抗议都发不出……”

“这城市就是这样，警官。”瓦莱莉的声音低沉下去，“它吞噬理想，碾碎希望，然后把残渣吐在你脸上。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想着凭一腔热血就能改变什么……”她再次停顿，这次语气加重了些，“最终只会被它嚼碎，连骨头都不剩。活着，至少意味着你还有机会……选择下一拳挥向哪里，或者，至少保护好自己，别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巴里沉默了下去，只是死死攥着手里浸湿的纸巾，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似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瓦莱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凭着记忆，将车缓缓驶向H10公寓楼的停车场入口。在一个避雨的角落，她停下车。

“到了。”她说。

巴里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熟悉的、散发着潮湿霉味的停车场入口。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凝聚起一些力气和尊严，推开了车门。冷风裹挟着雨水瞬间灌入。

“……谢谢。”他低声说，脚步虚浮地走了下去，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寓楼昏暗的入口处，像被阴影吞噬。

瓦莱莉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在原地停留了片刻。雨点密集地敲打着车顶，像无数声叹息。她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关上车门，将H10和它代表的过往彻底隔绝在外。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辆缓缓驶离，汇入了椰汁城永不停歇的、冷漠的车流之中。

雨还在下，冲刷着一切，仿佛能洗去所有痕迹。但有些印记，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与这座城市的霓虹和阴影融为一体，永不磨灭。

---

---

---

第一百五十九章：暗流与讯号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沥青路面，发出持续的、催眠般的嘶嘶声。瓦莱莉操控着“西瑞”，汇入椰汁城永不眠的夜间车流，将H10公寓楼以及它代表的沉重过往甩在身后。雨势未减，车窗外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模糊的光斑与流淌的阴影。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暖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雨点击打车顶的杂乱鼓点。巴里身上残留的廉价威士忌气味和湿漉漉的绝望似乎还萦绕在空气中，混合着她自己身上被雨水浸湿的、带着冷冽香型的定制西装面料的气味。

“……V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风光。”

“……不还是死了么？”

“……这城市就是这样，警官……最终只会被它嚼碎，连骨头都不剩。”

她对自己刚才说出的那些话感到一丝轻微的诧异。那不像是对一个近乎陌生的失意警察该有的“安慰”，更像是一种……对自己过去的总结，以及对某种必然结局的冰冷陈述。她早已接受了“V”的死亡，无论是作为符号意义上的传奇，还是作为她个人历史中一个燃烧殆尽的部分。但为什么，在看到巴里那双被现实击垮的眼睛时，这些沉寂的碎片会再次浮上心头，并通过她的口说了出来？

或许，H10这个地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记忆锚点。这里封存着她最初踏入椰汁城时的生涩、莽撞，以及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微不足道的邻里交集。巴里，不过是其中一个偶然被激活的坐标。

她轻轻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些无用的思绪连同发丝上的雨水一并甩脱。琥珀色的眼眸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映照着前方流淌的霓虹。过去的已经过去，无论是V的传奇，还是巴里的痛苦，都与现在的瓦莱莉——来生酒吧的老板娘——没有太多干系。这座城市的悲剧每天都在上演，她无法，也无意为每一个沉沦的灵魂负责。

车辆平稳地驶向宪章山，雨幕中的来生酒吧招牌如同一个冰冷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墓碑，又像是黑暗中唯一稳定的坐标。

---

同一时间，NCPD总部大楼，特别调查及惩戒科办公室。

相较于白天的忙碌，夜晚的科室显得安静了许多，只有几盏必要的灯还亮着，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窗外是持续的雨声，更衬出室内的空旷。

科长爱丽丝独自坐在她的办公桌前，下半框眼镜的镜片上反射着电脑终端屏幕的冷光。她刚刚完成了一份关于近期黑市纳米机器人流动的分析报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句点，动作精准而利落。她身上那套合体的蓝色警服衬衫和包臀裙依旧一丝不苟，开裆设计的全丝黑丝包裹着修长的双腿，那双标志性的尖头红底细高跟轻轻点在地面。对她而言，加班到深夜并非稀罕事，尤其是当常规工作时间被外勤、惩罚和突发状况占据后，她总是需要额外的时间来处理文书和战略规划。严谨，是她的信条。

至于科室的其他成员，都已下班，科长自己，却在加班。

就在爱丽丝准备整理文件下班时，她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通讯终端，屏幕悄然亮起，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非内部人员绝对无法察觉的提示音。这表示有经过高度加密的信息，通过非官方安全线路接入。

爱丽丝镜片后的蓝眸微微一闪，指尖迅速在键盘上掠过几个指令。屏幕上的加密符文快速滚动、解码，最终呈现出一段简短的文字信息。发信人ID被完全屏蔽，信息来源经过多次匿名跳转。

信息内容如下：

“警员巴里，编号714，沃森区北区分局。精神状态濒临崩溃，有极高自毁风险。直接诱因：编号KC-2087-39案件，当街射杀儿童案。证据确凿，但嫌疑人因‘证据问题’被释放。压力来自‘高处’。巴里无法接受，深感无力与罪恶。他需要……看到规则之外，仍有东西在运作。”

信息措辞谨慎，没有直接点明公司名称或保护伞的具体身份，但“证据确凿”、“证据问题”、“压力来自高处”这些关键词，以及指向“规则之外”的诉求，已经足够引起特惩科的注意。

爱丽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她迅速调取了内部数据库中关于KC-2087-39案件的简要记录，以及警员巴里的档案。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数据流初步印证了匿名信息中的描述——一桩性质恶劣却草草结案的悲剧，一个深受打击的基层警员。

“案件逻辑存在明显人为干预痕迹，涉及高层不当影响的可能性很高。”爱丽丝低声自语，做出了初步判断，“这符合我科‘特别调查’的范畴。程序上完全合理。”

她没有立刻召集人手——深夜并非必要时刻。而是首先给冴，发送了一条加密指令：

“冴，优先级：中高。调查案件KC-2087-39全部卷宗及审理记录，重点关注证据链‘瑕疵’的具体内容及批示来源。同时对获释嫌疑人进行背景深挖。初步怀疑有高层力量不当介入。明早我要看到初步报告。”

发送完毕后，她又调取了巴里最近的行踪和生理指标记录（在NCPD权限内可获取的部分），快速评估其风险等级。数据显示，他的状态确实极不稳定。

做完这一切，爱丽丝才缓缓靠向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举报人选择向系统内最不循常规、却也最有可能采取“直接行动”的部门，发出了微弱的求救信号。

这本身，就是对NCPD现状的一种无声控诉。

爱丽丝关掉终端屏幕，拿起自己的公务风衣。

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冲刷着椰汁城这座巨大都市表面的污垢，却无法洗净其肌理深处盘根错节的黑暗。但此刻，一颗针对这黑暗的、锐利而冰冷的种子，已经在特惩科科长的心中埋下。

规则的沉默，或许意味着，该由“惩戒”来理清弦外之音了。而这一切，将在天明后，正式展开。

---

第一百六十章：晨会与暗账

翌日清晨，雨后的椰汁城被一层稀薄的、带着金属和消毒水气味的雾气笼罩。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和悬浮车道投下的阴影，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留下斑驳的光点。

爱丽丝已经端坐在特惩科科长办公室内。她换上了一身熨帖的蓝色长袖警服衬衫，包臀裙下的全丝开裆黑丝毫无褶皱，尖头红底细高跟的鞋跟轻轻点在地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嗒嗒声，仿佛她精密思维的节拍器。她刚抿了一口黑咖啡，她的灵犀终端便在纳米眼角膜上闪出幽蓝的光晕，提示有加密通讯接入。

接通后，冴那张带着慵懒媚意的脸庞浮现出来，背景似乎是她的私人住所，光线暧昧。她那双独特的、如同蛇类的竖瞳微微收缩，带着一丝被扰清梦的不满，舌头无意识地舔过嘴角，声音带着刚起床不久的沙哑和一点点撒娇似的抱怨：

“我的科长大人~ 您还真是……兢兢业业呢。”她拖长了语调，“昨晚那么晚了，人家正快活到要紧关头，您一个工作指令就甩了过来，冰凉凉的，差点把我的兴致都浇灭了。”

爱丽丝面无表情，推了推鼻梁上的下半框眼镜，镜片后的蓝眸冷静无波，直接切入正题：“查得怎么样？”

冴似乎早已习惯了她这种风格，撇了撇嘴，也收敛了那点玩笑的神色，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条发现了猎物的毒蛇：“匿名信件的来源已经破解了，几个跳转节点有点意思，但没费什么功夫。发信人是彼得洛娃，巴里那个分局的同事兼好友。看来是为她这位好同事打抱不平，又不敢走正规渠道，才想到把我们当‘青天大老爷’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滑动，似乎在调取数据，继续汇报：“至于那个利克，还有他那个在奥西里斯长寿科技的哥哥，我已经把他们查了个底掉。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常去的酒吧、甚至喜欢哪种型号的性偶……都在这里了。”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不是什么难事。

“重点是，”冴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玩味，“奥西里斯长寿科技，跟我们NCPD某些部门的账目往来，可不像他们宣传的保健产品那么‘干净’呢。有几笔通过空壳公司走的‘咨询服务费’和‘安保协调费’，最终流向的账户，和我们内部某位常务副局长的外围关系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藏得深，但痕迹还在。”

爱丽丝静静地听着，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金色的发丝和冰冷的镜框上跳跃。

“知道了。”爱丽丝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电话里不多说了，十分钟后，来我的办公室，开会。”

“明白~”冴拉长了声音，画面随即切断。

爱丽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衬衫领口。窗外，城市的喧嚣正逐渐升温。她意念操作灵犀终端，迅速向焰、樱发送了简短的会议通知。

她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如同蚁群般流动的车流和行人。彼得洛娃的匿名信，利克兄弟的背景，奥西里斯公司与NCPD内部不清不楚的资金流向……这些碎片正在她脑中快速拼接。一桩看似简单的街头惨案，其根系似乎正悄然蔓延，缠绕向这座城市的权力深处。

规则的边界已然模糊，而特惩科存在的意义，正是在这模糊地带，执行那份不为常人所知的“正义”。

十分钟后，特惩科科长办公室。

爱丽丝坐在主位，背脊挺直，双手交叉置于光洁的桌面。焰、樱和冴已经就座。焰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穿着热裤的长腿交叠，红色的高跟鞋尖不耐烦地轻轻点地；樱则坐得略显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里带着关切；冴慵懒地倚着，渔网黑丝包裹的腿优雅地斜放着，竖瞳扫视着其他几人，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

爱丽丝没有废话，直接通过全息投影将冴汇总的情报核心要点——彼得洛娃的匿名信、利克及其哥哥的背景、奥西里斯公司与NCPD内部的资金疑云——清晰地展示出来。

“情况大致如此。”爱丽丝的声音冷静如常，“一桩证据确凿的儿童谋杀案，因‘证据问题’被压下，背后有奥西里斯长寿科技的影子，以及指向我局高层的资金流向。举报人彼得洛娃担心警员巴里（编号714）因此产生极端行为。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

她话音刚落，焰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她红色的瞳孔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咬牙切齿地说：“狗杂种！当街杀孩子？！这种杂碎就该直接剁碎了喂狗！还走什么程序？爱丽丝，直接把那混蛋利克，还有他那个在公司当保护伞的哥哥，定位发我！老娘用‘龙息’给他们来个‘热情问候’，保证渣都不剩！”她胸脯剧烈起伏，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焰前辈，请冷静一点……”樱小声地劝道，她的脸上写满了对巴里的担忧，“那个巴里警官……他一定非常痛苦。眼睁睁看着正义无法伸张，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我能想象到一些。”她看向爱丽丝，眼神带着恳求，“科长，让我去接触一下巴里警官吧？也许……也许我能理解他的心情，至少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还有人关心他，事情也许还有转机……我不想看到他做出傻事。”

冴轻笑一声，细长的舌头舔过嘴唇，带着几分戏谑开口：“焰，你的‘热情’总是这么直接。不过，直接把目标蒸发确实能解决问题，但也会打草惊蛇，让我们失去挖出后面更大鱼的机会。”她转向爱丽丝，“爱丽丝，资金链的线索虽然模糊，但方向明确。给我点时间，让我摸清，拿到更直接的证据。至于那个利克……”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可以用点‘小手段’，让他自己把知道的东西都吐出来，保证比直接干掉他有趣得多。”

爱丽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蓝眸扫过三位风格迥异的下属。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沉吟片刻后，做出了决定：

“情绪解决不了问题，但无视情绪也会导致失控。此事涉及公司权力与NCPD高层可能的腐败，必须谨慎处理，避免授人以柄。”

她看向焰：“焰，你的愤怒我理解，但直接动用致命武力是最后的选择，且必须在我授权下进行。现阶段，你的主要任务是待命，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暴力冲突，并协助可能的抓捕行动。在得到我的明确指令前，不得私自对利克及其关联人员采取致命措施。明白吗？”

焰撇撇嘴，哼了一声，但还是应道：“知道了，反正你得让我有机会亲手教训那个人渣！”

爱丽丝点点头，看向樱：“樱，你的提议很好。巴里的心理状态是当前的不稳定因素，安抚他，获取他的信任，对我们了解案件细节和他掌握的信息有帮助。这个任务交给你。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暴露科室的深层意图，主要以关怀同事的角度切入。”

“是，爱丽丝前辈！我会努力的！”樱认真地点点头，眼神坚定。

最后，她看向冴：“冴，继续深挖资金链和奥西里斯公司的关联，尽可能收集实证。同时，监控利克以及他哥哥的动向。至于‘审讯’利克，暂时按兵不动，等待进一步指令。我们需要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方式让他开口。”

“明白~保证把他们扒得底裤都不剩。”冴媚笑着应承下来。

爱丽丝总结道：“此事敏感，牵动高层神经。所有行动必须在科室框架内进行，对外严格保密。樱，你立即着手接触巴里。焰，冴，保持待命并继续手头工作。我会协调内部资源，并评估向比尔副局长进行有限度汇报的必要性与时机。”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散会。各司其职。”

---

行动副局长比尔·汉密尔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身合体的深蓝色副局长制服，肩章上的徽记在光线下闪烁。他短发整齐，面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沉稳，此刻正低头翻阅着一份电子文件，表情是惯常的、不带多余情绪的官方神态。

爱丽丝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身姿挺拔，蓝色警服衬衫和包臀裙没有一丝皱褶，开裆黑丝包裹的双腿并拢倾斜，尖头红底细高跟的鞋尖轻轻点地。她刚刚用简洁、客观的语言，向比尔汇报了关于KC-2087-39案件的基本情况、匿名举报的存在、以及特惩科初步调查发现的疑点——特别是奥西里斯长寿科技与NCPD内部某些账户之间存在的、难以解释的资金关联。她刻意隐去了冴使用黑客手段的细节，只强调是“通过内部审计和公开信息交叉比对发现的异常”。

比尔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直到爱丽丝汇报完毕，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儿童谋杀案，证据确凿却因‘技术原因’释放……奥西里斯公司……资金流向疑云……”比尔重复着关键词，语气平稳，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爱丽丝科长，你怀疑这背后有我们内部的人提供了‘便利’？”

“基于现有线索，这是合理的怀疑，副局长先生。”爱丽丝推了推下半框眼镜，镜片后的蓝眸毫不避讳地迎上比尔的目光，“案件处理流程存在明显的不合理中断，资金链的指向性虽然间接，但值得深入调查。这符合特惩科‘特别调查’的职权范围。”

比尔身体微微后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沉吟了片刻。办公室内一时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第一常务副局长……”比尔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能插手刑事案件复核，又能让内部审计对某些资金流向视而不见的……放眼整个NCPD高层，你说，还能有谁呢？”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那双看向爱丽丝的眼睛里，已经清晰地映出了“格里芬”的倒影。常务第一副局长格里芬，正是他在NCPD内部最大的政敌，也是原行动副局长霍金斯倒台后，他通往权力顶峰之路上的最大障碍。

比尔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语气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爱丽丝科长，特惩科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处理这些……常规程序难以触及的‘灰色地带’。维护NCPD的声誉和公正性，是我们共同的责任。有时候，一些盘根错节的顽疾，需要下猛药，才能剜除干净。”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鼓励的锋芒：

“这个案子，影响极其恶劣，关乎警队颜面，也关乎公众对司法公正的信心。既然你们特惩科已经注意到了，那就……放手去查。”他特别强调了“放手”两个字，“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程序的某些细枝末节，在特殊情况下，可以……灵活理解。”

他几乎是在明示了——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顺势将格里芬拖下水。

“至于行动层面，”比尔继续道，恢复了正常的官腔，“我会关注此案进展，并在必要时，为你们的调查提供……适当的资源倾斜和行动掩护。毕竟，清除系统内的蛀虫，也是我这个行动副局长的分内之事。”

他看似是在支持特惩科行使职权，但爱丽丝清晰地接收到了潜台词：比尔看到了利用这个案子打击格里芬的绝佳机会，他愿意在背后提供支持，甚至希望特惩科能掀起足够大的风浪。

“我明白了，副局长先生。”爱丽丝站起身，动作依旧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在接受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工作指令，“特惩科会依法依规，彻查此案。感谢您的支持。”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办公室，尖头高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稳定而清晰。

比尔看着爱丽丝离开的背影，直到办公室门完全关上。他脸上那副官方的面具才缓缓卸下，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冷笑。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自己的秘书。

“暂时搁置对特惩科近期行动的所有非必要质询。另外，帮我约一下奥西里斯长寿科技公关部的人……就说，我想了解一下他们对NCPD家属健康保障计划的新提案。”他淡淡地吩咐道，眼中闪烁着政客特有的精明光芒。

风暴的种子已然播下，而掌权者正试图将这阵风，引向对手的庭院。

爱丽丝走在返回特惩科的路上，镜片后的眼神冷静依旧。她清楚地知道比尔在利用她和特惩科，但这与她肃清污秽、践行自身准则的目标并不完全冲突。甚至，这份来自高层的“绿灯”，可以成为她手中一把更锋利的刀。

现在，障碍已被清除，行动的舞台，已经搭好

第一百六十一章：暗网与伤疤

特惩科的行动在无声中展开，像精密齿轮般啮合运转。樱换上了一身相对柔和、不那么具有攻击性的常服（但仍按规定穿着黑丝与高跟鞋），前往沃森区北区分局，以“同事关怀”的名义尝试接触巴里。焰则在惩罚室里“惩罚”犯人，她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将利克按在拘束架上听他哭爹喊娘。而真正的信息漩涡中心，则在冴那布满荧光屏幕与杂乱线路的特惩科黑客工作室内。

冴慵懒地陷在柔软的人体工学椅中，渔网黑丝包裹的长腿随意地架在控制台上，尖头红底高跟的鞋跟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空气。她那双蛇一般的竖瞳紧盯着主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的数据流，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舞动如飞，偶尔停下来，端起旁边一杯冒着诡异气泡的绿色饮品抿上一口。空气中弥漫着电子元件发热的微焦味和她身上那丝独特的、带着迷幻草药气息的信息素。

爱丽丝的指令清晰而明确。调查利克，以及其与奥西里斯公司的关联。这对冴而言，如同解开一道复杂的数字谜题，而她最擅长的，就是找到那些被刻意隐藏的线头。尤其是在学习了百灵鸟给她的“雪花”数据包后。

利克的表面档案干净得可疑，几次街头斗殴的记录都被标记为“情节轻微，不予起诉”。但这瞒不过冴。她如同一条数字领域的幽灵小蛇，悄无声息地附着在NCPD、市政数据库乃至几家私人医疗机构的防火墙外，寻找着缝隙。很快，她找到了第一个突破口——一个被标记为“永久封存”的加密案卷，关联着利克三年前的一起严重伤害致残案。受害者是一名流浪汉，案发后神秘消失。

小说相关章节：椰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