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H小说5HHHHH

首页 >5hhhhh / 正文

两扇门之间·法医记事第四案:线的交点 (中),第1小节

小说:两扇门之间·法医记事 2026-01-02 13:00 5hhhhh 4350 ℃

6.洪山案·枪案出现与初步解剖

凌晨的城市像被谁扣了一层灰。路灯的光在城北的工业区被风割得稀碎,烂尾楼的轮廓在暗里像一段被截断的句子,语义废弃、结构裸露。5点30分,台面上的调度器响了三声,值班室里的人都把背打直。报案来自城北工业区一栋停工三年的楼,报案人保安刘老四。他用方言说话,声音发颤,抖出来的字像在咬自己的尾巴。

“我每天晚上都要在这个烂尾楼里巡逻。这栋楼停工三年了,但公司还要我定期检查,防止有人进来。”他在电话里反复重述这句程序化的职责,像抓住一个不至于让自己往下坠的句柄。“凌晨五点多,我在五楼……我,发现了一具尸体。我吓得半死,立刻报了警。我看不清样子,但肯定是人。”

警笛把城北区的空气劈开一道口子。我们从不同的方向汇过去,车厢里有一种夜里特有的油气和塑料味。胡队把警灯压到最低档,车子像一条按着鳞逆着风游的鱼。我的手在膝上,手背下是法医箱的边,冷硬。

06:00,我们进了楼。烂尾楼的入口被铁栅栏半拦住,保安的手电晃出一圈圈光圈,墙上的粉尘吸住光,像吸住了呼吸。楼梯间里脚步声在混凝土里回响,成倍返回,落地时夹着一些碎石翻滚的细响。五楼,一间靠近楼梯间的房间,门框没有门,风从空心的窗洞里灌,带着潮霉和石灰掉粉的味道。

手电把一小块地面切亮。房间空旷,混凝土地面上散着烂木板、破砖、碎玻璃。光斑移过地面,停在角落里一具靠墙的男性尸体上。他靠着水泥墙,仰角不大,像有人把他推到墙根,身体沿着墙滑坐下去。周围有一大滩血,已干,边缘发暗,中间像凝固的胶,血泊的形状套住他现在的位置,说明死亡发生在此,未被移动。空气里血的铁味与霉味搅在一起,舌根生出一种金属感。

初看:男性,三十多到四十之间,深色商务装,衣料在胸前腹前起皱,被血浸透,上衣面料颜色被秽污暗了一个度。头部有明显创伤,右颞部附近皮肤塌陷,血痂在星形裂线的叶片间褐黑。尸体已有腐败前期迹象——皮下气体微鼓,腹部有轻度膨隆,血泊边缘干凝与空气温湿配合看,死亡时间拉在24到36小时内。风钻进衣服的褶隙里,音色凉。

我们做身份确认前,先把四角拉警戒线,现场被分成几块:入口、尸体、周边物证、可疑轨迹。阿喻在尸体旁边发现一个掉落的钱包,打开,身份证插在透明夹里,照片里的人与面前的轮廓有可见的重合。洪山,男,35岁,安来金融销售部经理。这个名字像一枚钉,钉在我们白板的左侧。我的胃轻微地收了一下。我们本来要去追他,现在我们在他的尸体前。

胡队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眼神里放低了一个东西。我们把钱包装袋。阿喻继续在尸体衣物的口袋里摸到一个皮制的小笔记本,很新,封皮纹理还带着出厂的蜡亮。他递给我,我戴双层手套,轻轻翻开。纸页上满是手写,字偏瘦,倾斜,像匆忙中保持秩序的人。

人名、金额、日期交错出现。“陈涛”这三个字被写了多次,笔画有的地方按得很重,纸背透出压痕。“周洁”的名字也出现,旁边共存着“处理”“解决”“转移”“500万”这样的词。最后几页更靠近口语,像独白。

9月12日:

“陈涛说,周洁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是下一个吗?如果他来找我,我该怎么办?我该跑吗?但我能跑到哪里去呢?”

笔迹在“哪里去”后收得短,像手腕抖了一下。

9月14日:

“周洁死了。警察还没有来找我。但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陈涛说过‘后患无穷’。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也会像周洁一样吗?我想逃,但我怎么能逃?我只有等着。我在等什么?等死吗?”

字里渗着一种已经把自己判了刑的恐惧。

最后一条,页角标着“9月15日 凌晨3点”:

“现在是凌晨3点。有人敲门。我不知道是谁,但我能感受到……”

后面是一道长长的划痕,笔尖在纸上偏离成一条直斜线,压痕穿透两页,像手在来不及的瞬间被拉开。

我把笔记本放回证袋,封口。笔记本像一块迟得太晚的黑匣子,黑匣子说的是坠落前的声音。

06:15,我穿上防护服,口罩拉至鼻梁,护目镜在呼气里起了一层薄雾,很快被我擦掉。探针在手,手电固定在肩上的夹子里,光从斜前上方打下来。我从头部开始检查。右侧颞部见进入创孔,位置在耳根上方约2厘米处,直径约10毫米,边缘呈典型星形裂,放射状裂纹提示高能量冲击。创孔周围见明显烟黑圈,紧贴皮缘处有近距离发射的火药烟熏痕迹,判定枪口距离近,约10至15厘米。皮下组织可见火药粒散在性沉积,指示近距离射击。

双前臂、手背有多处挫擦伤,形状不规则,部位集中在桡侧和尺侧的暴露面,指关节背伸处皮肤裂纹并有细小玻璃屑黏附——防御性损伤成立,说明被害人曾有抬手抵挡或抓夺的动作。他看到了枪,有过反应。反应不成功。

我用探针从进入孔缓缓进,触感在组织里转换——皮、骨、脑膜、脑组织,轨迹向对侧颅腔方向深入。弹道穿过右侧颞叶进入额叶内侧,转至左侧颞叶附近停。我们带的现场X光机位小,拍了侧位片,影像上显示一个高密度变形体位于左侧颞叶区,形态扁,边缘不整齐,弹头未出颅。初判9×19mm规格手枪弹头,撞击骨板后形变,穿行脑组织时损失动能,停留在对侧颅腔内。现场未见弹壳。我看了一圈地面、墙角、垃圾堆——如果有落壳,应该在发射点附近,我们没有发现。这意味着两种可能:一,凶手使用了转轮手枪;二,凶手使用半自动手枪但现场回收弹壳。考虑到城市里转轮的流通量与现场其他迹象,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专业的人,知道弹壳可以被追踪,回收得干净。

胡队带法侦队做地毯式搜索。脚印粉先撒在入口和房间边缘几个看似被频繁踩踏的区域,显形后测量。我们取到了几组鞋印,外长约29到30厘米,对应男鞋码43-44。纹理较新,鞋底图案大面积完整,可能为户外运动鞋或战术鞋类。烟蒂三枚,品牌中华,滤嘴处微黄,燃尽长度不一,其中一枚上见唇印痕迹,带DNA采样棉签取样。烟盒一只,品牌同为中华,盒角有指印可见形态,但附着灰尘较多,先整体入袋后实验室再做氰基丙烯酸酯熏显。窗边的混凝土地面有一处擦痕,长约40厘米,低反射,摩擦方向朝室内,像有人在此处长期静止倚靠或有器械支撑移动——观察点的可能。楼梯间捡到一只黑色乳胶手套,外侧有肉眼可见的灰质附着,内侧可能留有皮屑、汗液与DNA,分开包装。还有一些散落的灰尘层里被压低的小坑,像是脚尖曾在原地旋转或移动过,动作不慌乱——等待的人。

我们把所有物证位置编号拍照,画图。刘老四蹲在门外,抱着对讲机不知说什么,他的呼吸在清晨冷气里起雾。他的证言里有习惯,习惯里有恐惧。他说凌晨三点时远处听过一两下闷声,以为是风把什么拍到墙上。他三点半巡到二楼,五点多上到五楼。他不是撒谎,他只是没有把恐惧里的小声音当真。

死亡时间要与声音对时。我再次看了尸体的尸斑——后侧、臀部、下肢后侧斑块已固定,指压不褪,尸僵波及四肢大关节,属中等程度;结合环境温度、衣着、血泊干燥边缘状态,初判死亡时间列在2:00至4:00区间。笔记本上“凌晨3点有人敲门”的字是我们在纸上找到的钟声,与尸体给出的钟声吻合。谁的敲门,能让他在恐惧中开门?熟悉的人,或者他不敢拒绝的人。

我对胡队说:“他来得很快。周洁死,洪山紧跟着。对方在清理活口。”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舌面感觉到一个字的刃。活口这个词太冷,我们的工作让我们不得不使用这样的词。

曹科一早也赶到,风衣里带着夜的潮。他看了一圈地面和烟头:“凶手等过一段时间。抽的是好烟,等得不慌。”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窗外,“用枪的,不留弹壳,近距离击杀,动作干净利落。我认为他不是第一次杀人。”他不把戏说重,只把判断放轻,但每一个词像一粒钉。

我们收队的时候,太阳刚从厂房的屋脊后把天空撕出一条淡线。风更冷了些。尸体被送往法医中心。路上的每一个红灯都显得过长,像时间被恶意拉长的橡皮筋。我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电线杆,一根一根,小小的影子像跳帧。

市局法医中心,检验室的灯是冷白,金属器械边缘很干净。洪山的尸体躺在银台上,我把尸袋拉开,椎旁位拍片,确认弹头位置。取弹头要沿原弹道路径,尽量不额外破坏组织。我们在显微镜下看过膛线之前,要给弹头一个尽量完整的机会。我沿着X光定位,切开对应颅骨区域,小心避开血管,缓慢用止血钳探查。弹头嵌在组织里,边缘像一块扭皱的银灰。我把它轻轻夹出,放入标本杯,及时送去弹道室。

我叫来技术部负责人顾处,让他把一个月前薰子案的弹头档案调出来。薰子案的弹头存放在带编号的证物柜里,照片、显微对比图、参数一应俱全。薰子腹部枪伤,弹头留体,现场无弹壳。这些点在我的脑海里发亮。顾处把两枚弹头放在显微对比镜下,调焦。膛线是枪管内壁的指纹,细到无法伪造的随机。我们在镜下慢慢移动,让两枚弹头的刻痕一条条对齐。

“9×19。”顾处先给出口径判断。然后他说:“都是右旋,多边膛线,间距差不多,约2.5毫米。”他把光圈调小,镜下的世界像变得更深。“你看这条。”他在图上指一个微小的划痕,“薰子那枚这里有一道阶梯状擦痕,洪山这枚同位置看见同样的擦痕,角度一致,深浅也近。还有这两处加工纹残留,重合得很高。”

我们一帧一帧对比,把微观线条从两枚弹头上找重合的概率点。“同一支枪。”顾处抬头看我,很少把话说到极限的人在这次把确定性往前推了一格,“我可以给到99.9%的确认。”

空气里像有一颗小珠子往下落了一步,落到一块稳固的面上。线从两个点拉过来,开始变成更硬的线。我把手套拿下来,走到走廊尽头的角落,那里安静些。我拨了赵局的电话。

07:15,电话接通,他的嗓子里还有没散尽的睡意。“什么事?”

“赵局,汇报一个重要的信息。”我在说前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平。“洪山案的弹头与薰子案来自同一支枪。”

对面停了几秒。“你确定?”

“顾处做了显微比对。膛线特征高度一致,细节划痕重合。这是同一支枪。”

他声音立刻醒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同一把枪在一个月前杀了薰子,今天杀了洪山。洪山的笔记本里写‘周洁的问题已经解决’,而周洁死因也显示专业手段介入。周洁、洪山、薰子,很可能是同一名凶手或同一组织的连续作案。更关键——薰子至今一个月,再到昨天周洁,今天洪山,两天内连杀两人。节奏在加速。对方的计划可能遇到压力或期限。”

电话那端沉默被他的呼吸切断成更短的段落。他复述了一遍事实,像把它们在脑里写一遍:“薰子是一个月前,周洁是昨天,洪山是今天。”他最后说:“这是系列案。我们面对的是连环杀手或一个有组织的杀人团队。”

“是。并且他们在清理线头。”我说。

“我立刻召集所有人,升级专案。联系刘局,报情况。”他的声音平了,但速度快了。“你那边继续:完整尸检报告、弹道比对书面、现场物证清单、时间线。注意安全。对方可能还在观察我们。”

我道了声“明白”,挂断。把手机放进白大褂口袋,感觉它在布里贴着我的腿,像一块热的石头。

回到解剖台,我继续清理创缘,取样,把枪伤周围皮肤做环形切取,留作化学检验,检出火药残留谱。指甲取材,防御伤处采拭,衣物纤维分袋。尸体在灯下开始从“人”变到“证”,这个转换每次都让我在心里退半步。我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做的活,时间在尸体上留下的每一个物理和化学的反应,都在告诉我们它过去了多久、发生了什么。我只是把它抄下来。

胡队发来现场补拍图,楼梯间手套的位置与脚印方向关系更清晰。我们把脚印尺度、纹理与以往数据库比对,初筛有两个品牌型号落入可能区间,后续等待更精细的匹配。烟蒂送检做DNA,烟盒按指纹流程走。窗边擦痕取样收集磨耗颗粒,分析可能的材质——皮带扣、枪袋扣,或其他金属件的摩擦痕。

曹科在法医中心的窗边点了一根电子烟,没有烟味,只有亮灭的光。他说:“对方的节奏在变快,说明他们有事没做完,或者有人失控。钱是冷的,枪是热的。热的东西开始多起来,就要小心。”他把电子烟按灭,像在脑中按下一根钉。我们把他的这句话收在心里,不写进记录。

法医中心的走廊里人多了起来,脚步声与轮子的声交错。我们把洪山的初检报告导出来,发给专案组。报告的最后一行,我写:与薰子案弹头膛线高度一致,倾向同一支枪。并注:现场未检见弹壳,存在回收弹壳或使用不抛壳枪支的可能;近距离发射,凶手熟练、冷静,具有反侦查意识。死亡时间2:00–4:00,笔记本记录“3:00敲门”吻合。结合笔记中的恐惧与清理“后患”的语句,建议对陈涛、王建等关系人启动同步讯问与控制;对安来金融内部权限继续深挖;同时扩大对“中华”品牌烟草购入的外围筛查(虽弱证,但可作为行为习惯侧面信息)。

写完,我把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烂尾楼那边,那一滩血在阳光下会变得更硬。风里灰的味道会淡一些,但灰还在。我们在灰里找线。线在纸上,在皮肤上,在金属的刮痕上,在时间的缝里。把线越拉越紧的时候,某个点会开始发热。热起来的点,会告诉我们方向。

我在白板角落,把日期写了一行:8.15、9.14、9.15。再画了两条短线,把它们连起来,像一双眼睛在看我们。我们也在看它们。我们比它们多的,不是勇气,是耐心。慢、准、克制。这几个字又回到我的手上。把它们写重一点。然后出去,继续这个需要把热的东西变回冷的工作。

7.三案并案

早晨的光从云缝里挤进来,像一条在厚重城市上空被迫延长的缝。电话挂断后不到三十分钟,赵局把所有人从各自的工作台拉了出来。走廊里脚步声成串,咖啡的苦味被急促的呼吸稀释。会议室的门在我们面前打开,冷气扑出来,像把热变成命令。

会议室已经布置好。白板被推到最前面,投影幕半垂着。桌上散着几份昨夜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对比图,边角卷起。所有人就位,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成了开场前唯一的节奏。

刘局站在白板前,背对我们。他盯着那三行被不同颜色圈起的标题,像在看一张并不想看到却必须看完的家族照。白板上写着:

案件一:薰子案(8月16日凌晨)- 枪杀 - 已一个月未破

案件二:周洁案(9月14日凌晨)- 绞杀伪装自杀 - 昨天

案件三:洪山案(9月15日凌晨)- 枪杀 - 今天

关键线索:同一支枪,同一个凶手或组织

他转过身来,眼神很冷。第一句话像把屋里的温度又往下压了一格:“薰子案一个月未破。现在,两天内两条命。这不是效率问题,这是我们让凶手有了时间去‘处理’的问题。”责备是直的,但不空。他把目光一一扫过我们,“现在,我需要链接。我需要看到为什么这三起案件会落在同一只手上。我需要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城市在经历一场连环杀人。”

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手指点在桌面上,三下。“好。开始汇报。每一个细节。”

我起身,拿起遥控笔。投影亮起,屏幕上的白光把会议室的阴影往角落里赶。第一张图是薰子的腹部枪伤,经过处理,边缘线条仍然干硬。我把话压在技术里,不让情绪把句子拉歪。

“首先,薰子案与洪山案的弹头比对。”屏幕切换到两枚弹头的显微照片,膛线在镜头下像两条轨道,彼此重叠。“膛线纹理几乎完全相同,右旋,多边,间距约2.5毫米,局部细微擦痕重合。结论:同一支枪。”

第二张图是化学报告的表格,“其次,周洁案毒理:血中检出高浓度镇静药与麻醉剂,氯仿相关代谢谱清晰。皮肤、口鼻周残留符合外源性麻醉接触。她失去反抗能力后遭受绞杀。”

第三组是伤情与DNA。“周洁体内采集到精液样本,DNA分析进行中;指甲缝中发现非自体皮屑,已送检。性暴力成立。勒痕宽窄不均,推测为软性物勒压,伪装悬吊自杀的痕迹与悬垂压力线矛盾。”

第四张,是洪山笔记本的放大图。“洪山的笔记本,最后记录为‘凌晨3点有人敲门’,与死亡时间2:00—4:00吻合。多次提到‘陈涛’与‘500万’、‘处理’‘解决’等关键词,显示其处于被威胁与被监控的心理状态。”

我收尾:“从法医学角度,薰子与洪山由同一枪支作案,周洁虽非枪伤,但案件手段同样专业,时间线与压力节点高度吻合。三案之间存在强关联。”

会议室静了两秒。静里能听见笔尖在纸上改正一个数字的细微声。

赵局起身,拿三支不同颜色的笔走到白板前。他把线画得干净,不拖尾。

“时间线。”他把第一个点标在“8月13日”。“周洁转账给薰子,500元,备注‘茶水’。三天后,8月16日02:03,薰子被枪杀,地点女仆咖啡店,口径9×19mm。随后——”

一段空白:“8月16日到9月14日,整整一个月的沉默。凶手消失,无新案。9月14日02-04时,周洁被绞杀,伪装自杀,天湖酒店602。再之后,仅隔约12小时——9月15日03:47,洪山被枪杀,城北烂尾楼五楼,使用同一把枪。”

他把空白那一段圈出来,又在旁边写了三个问号。“为什么一个月?三种可能:观察——看是否有人将薰子与其关联;计划——为后续清理定点、定序;接收指令——上级或组织延迟明确。到了九月中旬,他突然加速,两天内连杀两人。这意味着暴露风险上升,或者外部命令下达。一个月的沉默,凶手在做什么?在隐藏?在修补?在等谁的口令?”

空气里的紧张像被手指攥住。孙市长坐在靠门的一侧,脸色绷紧,没插话,只是把笔记本合上又摊开,像在控制一种冲动。

胡队把洪山笔记本与财务调查的板块捋了一遍,把“陈涛”的档案照片贴在白板角落——2018年的侧面照,帽檐压低,脸的骨线在光里很薄。“根据财务调查,陈涛控制一个过桥账户,开户时间在今年五月,资金进出不滞留,24小时内清空。他以‘风险顾问’‘项目协调人’名义出现在多家金融机构周边,与安来金融高层多有接触。综合洪山笔记与资金路径,陈涛很可能兼具金融犯罪执行者与三起命案执行者的角色,是凶手与幕后之间的连接点。”

曹科补充:“500万的外流路径碎、频、快,符合专业切分后的雪花流。节点复用明显,说明操盘者有稳定的‘清洁渠道’。陈涛既像搬运工也像裁缝——把钱切好、缝好,再递出去。”

刘耀乡抬手,直直地问:“陈涛在哪里?”

赵局:“在追。已经对口岸与重点交通枢纽推送预警,局部通缉令已下。”

“‘正在’不够。”刘耀乡的声音没有任何饰词,“我要一个位置。24小时内,我要看到他的脸。或者他的尸体。我不在乎是哪一个。”这句话掷在桌面上,像一个没有退路的棋。

“我们加压搜捕。”赵局回答,“同步调动网安监测其可能使用的通信账户,金融侧做异常交易告警,人像系统扩大检索半径。”

刘局点了一下头,不表情地划过这一节,进入最后的段落:“根据目前证据,三案存在重大关联,正式并案处理。案件名称——‘8·16系列命案专案’。”

他把“专案组”两字写在白板上,笔锋重。“构成人员:老赵——组长;小李——副组长,负责法医鉴定链条;小胡——执行组长,负责现场侦查;金融犯罪调查科、技术部全员并入;宣传部负责信息管理与舆论控制;从市局各下辖分局派出所抽调警力增派刑侦队员50名,统一指挥。陈涛——一号通缉对象。所有资源向此案倾斜。时间限制:48小时内必须有关键突破。”

宣传部负责人在一侧点头,已经在本子上写下“口径统一”“不扩散恐慌”几个词。公安厅联络官把电话调到震动,发出几条短短信,像把一张更大的网抛出去。

刘局起身。最终的宣示像一段宣判,但对象不是人,是一种不该存在的秩序。“这不仅是三条生命。这关乎星海市的秩序,关乎我们警队的权威。一个连环杀手在城里活动,一个洗钱组织在城里运作。如果我们不能及时制止,会有更多的受害者。所以,我们必须赢。我不要报告,我要结果。48小时。”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法医的证据是底线。每一个结论都要经得住法庭。你给我的每一个‘是’与‘不是’,都要硬。”

“明白。”我点头,“我们不会输。”

他看向赵局:“进展汇报,每6小时一次。”

“是。”

“去吧。”他最后一句话短而直,“把这个怪物找出来。”

09:30,门一开,所有人像被弹簧顶起,快速流出。走廊上的光比一小时前硬了,脚步声与短促通话交错,像一场没有音乐的排练。专案办公室十分钟内被临时搭起,白板、磁贴、显示屏把墙挂满。案卷、证据、清单、路径图被集中,编号重新校核,时间线从墙的一头延到另一头。通缉令在系统里变成红框,陈涛的脸在不同尺寸屏幕上同时出现。关卡收到指令,城市边缘的摄像头像眨眼。

宣传部开始准备发布会的口径。屏幕上跳出一句极度克制的文案:“星海市公安局正在调查一起重大刑事案件,呼吁市民提供线索。任何关于可疑人员的信息,请拨打110。”字与字之间的距离被拉开,给恐慌留下尽量小的空隙。

我从人流里退出来一小步,走到窗边。玻璃反出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背影,又被走动拆碎。内心有一股在这几天里被反复压缩的压力,在此刻被打开了一条缝,又立刻被更紧的任务堵上。

现在,清楚了。薰子不是孤立。她是开始。一个月,我们在暗里摸线,对方在一个月里清理痕迹,完成切割。周洁看到了什么?她在企业的权限里摸到了哪一个危险的节点,让她成了必须被消灭的对象?薰子呢?一个咖啡店店员,为什么落在这张网里?是偶遇的看见,还是被牵连的纽扣?

这不再是“找一个凶手”。这是“揭开一个组织”。陈涛只是执行手。他后面是谁?谁在命令他?“500万”这个数字,指向什么?一笔交易?一个项目?还是一条在更大盘子里只算零头的水线?资金的路径是冷的,枪击的现场是热的。冷与热的交界,会露出人的手。

我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响。窗外的星海市在晨光里展开,像一张被针脚密密走过的布。我们要做的是顺着针脚,找到线头,然后把线头一把拽住。

这一次,不让他逃。

8.犯罪网络的画像

专案组办公室在三楼,被临时扩成一张巨大的操作台。上午十点,光从走廊尽头斜进来,照在一面被白板和磁贴占满的墙上,光像一把尺,把凌乱切成可供阅读的秩序。打印机吐纸的声音断断续续,电话的振动像心跳,快而短。每个人的椅子都向前挪了半步,身体的前倾是同一种姿势:把自己交给一张拼图。

墙上的人物关系图从三个名字开始,向外像蛛网一样发散。线条有粗有细,粗的是确定,细的是推断。苏芷澜、周洁、洪山——三条命像三颗钉,把我们的注意力钉在同一面板上。

犯罪链条的重构从最基础的共识出发:同一把枪、同一组资金、同一组名字。赵局把三色笔按顺序摆在白板槽上,胡队把素材按“人—事—物—时”的顺序贴上去。金融调查科把流水图打印成折页,技术部把通信、出入记录、监控抓拍拉成时间轴。我们把“确定/待证”分栏,避免在热里自燃。

受害者的三张卡被贴在最左侧:

苏芷澜,女,21岁,东苑大学文学系在读,兼职女仆咖啡店店员。死亡:8月16日02:03,腹部枪伤,9×19mm,现场无弹壳,弹头留体。兼职经历:6月中旬—8月中旬,地点:一家律师事务所。辞职:8月中旬,距死两周。家:独女,父母退休工人。社交:同学/同事为主。遗体:8月22日火化;伤口组织标本存法医中心。潜在线索:律师所是否与安来金融有关法务,是否接触过涉“500万”的文件。

周洁,女,32岁,安来金融财务总监。死亡:9月14日02–04,绞杀伪装自杀。毒理:血中氯仿及镇静药高浓度;性暴力成立;指甲缝检出非自体皮屑。关联:8月13日向薰子转账500元,备注“茶水”。三个月工作状态明显变化,出现恐惧与请假。家庭:独生女,父母周建国/李素英;男友李峰(房产中介),需核实。

洪山,男,35岁,安来金融销售部经理。死亡:9月15日03:47,头部枪杀,9×19mm,同枪;笔记本记录“凌晨3点有人敲门”。角色:协助执行资金转移;知晓周洁被害;恐惧明确。家庭:已婚,女10岁。关系:与周洁频在“蓝梦”见面;多次提及“陈涛”。

关键嫌疑人两张卡在中右:

陈涛,男,约45岁,180cm偏瘦。2018年走私案“物流顾问”,后以“风险顾问/项目协调人”出现。能力画像:懂药(氯仿的选择与使用)、懂枪(近距离、回收弹壳/控制抛壳)、懂钱(过桥账户碎流合并)、懂反侦查(清壳、控制现场痕迹)。行为细节:抽“中华”;穿深灰夹克;动作利落,有训练痕;可能有军警/特务背景。账户:海外过桥账户,24小时内清空。状态:在逃,疑潜逃准备。

王建,男,约50岁,安来金融CFO。审批权在手,500万转移最终批准。多次与陈涛于酒店私见,监控可证。嫌疑程度:中等,更像知情/中间人而非执行者。状态:接受审查,律师在场。

“需要排查”的卡在右侧竖排:

李峰,房产中介,与周洁交往两年。核实不在场、知情范围与可能涉入。

律师事务所上司与同事。核实是否承接安来金融法务、苏芷澜接触文件范围与具体文档。

胡队把一条粗线从薰子指向“律师事务所”,再从律师事务所指向“安来金融法务委托”,这条线被标“待证”;另一条细线从周洁指向薰子的“茶水”转账,旁边写“收买沉默/暗语”。这笔500元被我们当作一枚小钉,钉在8月13日这个日期上,钉眼向后延伸出两天后的枪声。

我们进入动机层。金融调查科把“500万”的路径用蓝色箭头从“初始资金(未知非法源)”画进“安来金融虚假客户账户”,再散射至多个员工个人账户。周洁负责批准这些小额分散;洪山负责提交虚假销售合同以支撑用途。每笔500–5000,备注生活化,频率高。随后箭头向陈涛的过桥账户收束,在这里停留不足一昼夜,再跳向更远的终点:“SG/HK/Cayman”。终点被问号包围。

“这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曹科用笔尖点在几个复用的中转节点,“复用与变换并存,说明路径成熟且有预案。”他把“报警阈值规避”“关键词规避”写在图边,又圈起“节奏设计”。

小说相关章节:两扇门之间·法医记事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