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冰原上的赌局

北境的风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发地肆虐。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峡谷中回荡着风的呼啸，夹杂着远处恶魔模糊的嘶吼，让这片绝境显得更加荒凉而危险。

传令兵在传达完消息后，似乎也感觉到了此地气氛的诡异，行了一礼便匆匆告退，把这片凝固的冰岩留给了这对正处于观念风暴中心的母女。

格尼薇儿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座精致的冰雕。那张总是带着忧郁和坚毅的脸庞，此刻紧绷着，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火，不再是冰面，而是冰面下汹涌的暗流。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指甲深深地嵌进皮革护手里。你夜夜笙歌的消息，就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碎了她内心某处勉强维持的平衡。那不仅仅是背叛感，更是一种对自己所坚守的一切都变成了笑话的巨大荒谬感。

下方峡谷里，伊莱恩好整以暇地用剑尖挑开最后一具恶魔尸体，将那尚在微微抽搐的阳具割下，随手丢进腰间的战利品口袋里，动作熟练得仿佛只是在收拾打猎后的猎物。她擦了擦溅到脸上的黑血，然后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母亲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然而，她并没有感到畏惧。恰恰相反，母亲的愤怒让她那双同样冰蓝的眼眸里，闪烁起了兴奋而又带着几分残忍的光芒。一种近乎病态的好胜心和表演欲，在她年轻的心脏里疯狂滋长。

“妈妈，您在生气吗？”伊莱恩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但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蜜糖，直接戳向格尼薇儿最痛的地方，“是因为亚德里安大人的事吗？我倒觉得……这很正常啊。”

格尼薇儿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您看，”伊莱恩摊开双手，原地转了个圈，展示着自己只穿着单薄制服、却在寒风中毫无惧色的身体，“这就是亚德里安大人给予我们的‘进化’。欲望，不再是需要压抑和羞耻的东西，而是可以直接转化为力量的源泉。既然如此，用来放松一下，又有什么不对呢？”

她几步攀上冰岩，站到格尼薇儿面前，身高几乎与母亲持平。她的脸上带着小恶魔般狡黠的微笑，凑近了格尼薇儿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看您最近也绷得太紧了。要不……您也找几只恶魔‘放松’一下？这里的存货可不少呢，品质也还过得去。”

“伊莱恩！”格尼薇儿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闭上你的嘴！”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伊莱恩非但没有闭嘴，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她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自己被厚重战斗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母亲，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和挑衅，“还是说……您其实是害怕了？害怕一旦尝试了这种感觉，就再也回不去了？害怕您那套老旧过时的骑士道，会像这冰层一样，被欲望的火焰轻易融化？”

格尼薇儿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看着母亲被自己激怒的样子，伊莱恩眼中的兴奋更盛。她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抛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提议。

“这样吧，妈妈。我们来比一场，怎么样？”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就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日出为止。我们各自去寻找目标，看看谁能……‘放松’得更尽兴。比赛的内容嘛……就比谁能让更多的恶魔在自己的身体里留下种子，然后再……亲手把它们的头砍下来。”

寂静。

连呼啸的风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格尼薇儿死死地盯着伊莱恩，那目光仿佛要将眼前的这个、从自己身体里孕育出来的、却又无比陌生的女孩彻底看穿。愤怒、失望、痛苦、不解……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交织，最终，却都沉淀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

她只是在伊莱恩那充满期待和挑衅的注视下，抬起手，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缓慢而又坚决的动作，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防寒战斗服。

金属卡扣被一个个解开，发出清脆的声响。厚重的外层被她扔在脚下的雪地里，然后是内层的锁子甲、皮质护胸……她像是在剥离自己的皮肤，剥离自己过去几十年里所坚守的一切。寒风瞬间灌了进来，让她苍白的肌肤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最后，当她身上只剩下那件象征剑士身份的紧身内衬时，她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空气呛得她肺部生疼，却也让她混乱的大脑获得了清明。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恢复了绝对冰冷的眼眸看了伊莱恩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然后，她转过身，拿起长剑，没有丝毫犹豫地纵身跃下冰岩，朝着峡谷深处、恶魔气息最浓郁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孤傲而决绝，像一个自愿踏上祭坛的殉道者。

伊莱恩站在冰岩上，看着母亲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她低头看了看被母亲丢在地上的衣物，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被亚德里安新思想所定义的“制服”，最终，一抹胜利的、却又带着些许空虚的微笑，重新爬上了她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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